“其五,裡書御免。”
大館常興特意在此處停頓了一瞬,像是要讓在場眾人細細品味這四個字的分量。
細川氏綱微微一怔,裡書御免,指的是重要文書封緘時無需在背面署名確認,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幕府對義重的絕對信任,他發給幕府的任何文書,無需署名以證真偽,這之前只有管領、足利一族,以及極少的相伴眾才能獲此殊榮。
“了不得……”細川國慶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他印象中這個恩典只有細川京兆家的家督才有資格享有。
大館常興掃了一眼眾人的表情,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繼續念道:“其六,賜菊紋使用之權。”
這一條像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水面,濺起一陣低聲嘶嘆。
菊紋,皇室御紋,也是足利尊氏從後醍醐天皇處獲賜的紋章,歷代將軍視若珍寶,不輕易賜予旁人。准予義重使用菊紋,無異於昭告天下,若狹武田氏與足利將軍家如今同氣連枝、榮辱與共。
“其七,”大館常興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條念出,“賜‘二引兩’紋使用之權。”
聽到這一條,就連下間光賴這個自詡“不染塵世”的傢伙也震驚了,別的他可能並不清楚背後的含義,可“二引兩”,那可是足利將軍家的家紋啊!
七條免許,條條都是千斤之重。
廣間裡靜得只聽見庭院中風吹松枝的沙沙聲。
義重伏身叩首,額頭貼緊榻榻米:“臣……臣惶恐萬分!公方隆恩浩蕩,臣縱粉身碎骨亦難報萬一!”
大館晴光將御教書置於漆盤中送至義重面前,義重以額觸之,三拜而畢。
“武衛殿請起,”大館常興笑著命大館晴光將他扶起,“老夫多一句嘴,令祖元信公在世時,義澄公便已賜予貴方屋形號和桐紋使用之權,加上今日這七項免許,若狹武田家前後獲得的特權已達九項之多。老夫活了這把年紀,還沒見過第二家有這般待遇的。”
他這番話說得不緊不慢,可落在眾人耳中,卻如驚雷一般。
細川氏綱深吸一口氣,面上仍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可手指緊緊攥著膝蓋。他扭頭看了一眼細川國慶,後者微微搖頭,示意此刻不宜多言。
三好範長卻是另一番表情,他是最後進來的,方才在門口便聽了個大概,此刻跪坐在義重斜後方,嘴角咧得老大,一雙眼睛裡滿是“與有榮焉”的得意。
“兄長,”他壓低聲音湊過來,“九項免許……嘶,了不得了不得,今後在京都,不對,這天底下,誰見了您不得矮三分?”
義重側頭看他一眼:“範長,小點聲。”
“嗯,明白。”三好範長縮了縮脖子,可那股子興奮勁兒怎麼也壓不下去。
貞敦親王此刻也微微點頭,面色從容:“若州武田家世代忠於朝廷與幕府,獲此殊榮,實至名歸。”
他這句話雖輕,卻等於代天皇表了態,義重的權勢和威儀也便獲得了朝廷和幕府的雙重認可。
在場的小大名和公卿們彼此交換著目光,有人驚歎、有人豔羨、有人暗暗盤算著今後該如何與武田家走動得更勤快些。
御教書宣讀完畢,廣間裡重新喧鬧起來,眾人紛紛向義重道賀,一時間恭維之聲此起彼伏。
可沒過多久,廊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三條公望來到義重身旁,輕聲道:“主公,葵姬公主的輿車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