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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傍晚,天光將黯未黯,愛宕山城的輪廓從舞鶴灣的霧氣裡浮現出來,遠處的舞鶴灣泛著暗金色的粼光,幾艘“北國船”停靠在港口,城下町炊煙裊裊升起,混著鹹腥的海風、松脂的清香和柴火的暖意,一股腦兒地撲面而來。
“到家了。”義重暢然道,大軍從南口進入城下町,街道兩側,早已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御屋形樣回來了!”
不知誰先喊了一嗓子,人群“譁”地一下跪了下去,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黑壓壓跪了一大片。
“殿下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
“祈願武田家武運長久!”
有老嫗捧著一小捆剛曬好的鰹魚乾,顫巍巍地舉過頭頂;有商販將一罈新釀的濁酒放在路邊,頭貼著地不敢抬;幾個孩童攥著母親的衣角,好奇地伸長脖子張望,被大人一把將頭按下去。
義重放緩了馬速,向兩側的百姓微微頷首,眼眶不知怎的竟有些發熱。
飛龍館門前,山縣秀政領著一眾留守家臣早早候在那裡,阿渚跪在門口偏側,旁邊的源太郎,正睜著一雙溜圓的黑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浩浩蕩蕩的隊伍。
義重翻身下馬,幾步跨到臺階前。
“恭迎主公平安歸來。”山縣秀政剛要伏身行禮,卻被義重搶先一步扶了起來。
“無需多禮,諸位也起來吧。”說罷,義重轉頭看向眾家臣,聲音提高了幾分,“這一路辛苦了,暫且散了各自回去歇著,等新年再請諸位過來相聚!”
“哦對了,”他又補上一句,“照舊例,隨行武士每人賞錢一貫,足輕每人賞錢三百文!”
“嘿!嘿!”
人群裡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幾名足輕互相捶著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
大軍緩緩散去,門前只剩下三條公望、熊谷隆直、松宮清長等寥寥幾人。
“姐姐!”
伴隨著一聲纖柔的呼喊聲,吉乃從乘物裡走出來,也不管什麼儀態不儀態,一手牽著源三郎,一手拽著玉子,幾步就衝到了阿渚跟前。
“姐姐,吉乃好想你!”她眼眶泛紅,卻又羞澀地咬著嘴唇。
阿渚“噗嗤”一笑,攥住吉乃的纖纖玉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哥哥,等等我!”玉子和源三郎此刻已然甩開吉乃,追著源太郎一蹦一跳地跑進了館內。
義重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可翹著翹著,他猛地想起葵姬還坐在乘物裡呢!
他趕緊朝乘物旁的小櫻使了個眼色,小櫻心領神會,隔著簾子低語了幾句。
片刻後,簾子被緩緩掀開。
一隻纖白的手先伸了出來,搭在小櫻的手腕上。
葵姬緩緩走下乘物,她今日穿著一件白地的小袖,外罩一件深緋色的打褂,衣襟上用金線繡著“二引兩”伴雪花紋樣,裹在層層的冬衣裡,她的身量更顯嬌小,可那一步一步走來的姿態,卻又穩穩當當。
山縣秀政等留守家臣看愣了:“這就是葵姬公主,公方的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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