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很簡陋。幾張行軍桌拼在一起當審判臺,坐著三個軍官,最中間的是從營部來的法官,兩側是威爾遜和另一個約瑟夫不認識的人。阿爾弗雷德坐在旁邊偏後的位置,沒有入席,只是在那裡。
約瑟夫以證人身份出庭,把時間、地點、經過一件件說清楚:他如何在偵察記錄裡發現洩露規律,如何在廢棄工事找到訊號燈痕跡,如何在巡查中於羅伯特鋪位板背面發現那張炮兵覆蓋圖。
然後是奧康納,確認了他們一起核對偵察記錄時,發現的時間規律,“我們一起看的,林登提醒了我,然後我自己也對出來了。”
然後那張炮兵覆蓋圖被提交作為證據。
證據擺出來,法官把圖看了一遍,把奧康納整理的偵察記錄看了一遍,然後把目光移向羅伯特,“被告,你有什麼要說的。”
羅伯特開口了。
“那張圖不是我的,”他說,“我要求調查,是誰在我不在的時候,進入了我的鋪位。”他停了一下,“那天全連巡查,是林登中士負責,是他發現了那張圖。我認為,那張圖是他放進去的,目的是陷害我。”
法庭沉默了一下。
法官,“被告有證據證明,林登中士有陷害你的動機嗎?”
羅伯特的眼神往約瑟夫那邊掃過來,在他臉上停了一秒。
約瑟夫坐在證人的位置上,腰背很直,兩手放在膝蓋上,面無表情。
“他有,”羅伯特說,然後停頓了一下,“他和我之間……有過接觸。私下的接觸。他知道我的身份,我也知道他的……某些情況,我們雙方都掌握對方的資訊,是一種……”
他停下來。
法庭裡的人等著他說完。
羅伯特張了張嘴。接下來那幾秒,他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出來。他要說的那些詞停在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他掌握……我有……我們都處於某種特殊的……情況……”
法庭上的人看著他,法官的表情從懷疑,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東西——那是一種俯視的憐憫,跟審判一個狡猾的間諜時的眼神完全不同,更像是在看一個,承受了太多壓力之後崩潰計程車兵。
法官的筆在紙上停住,沒有記錄。威爾遜往旁邊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羅伯特很快意識到,那些眼神意味著什麼,他穩住自己,換了方向,聲音重新變得清晰,“我要求重新核查巡查程式的合規性,如果程式有瑕疵,發現證據的過程本身就應該存疑——”
“巡查由本連阿爾弗雷德少尉授權,並且他全程在場,書面授權和同行記錄均已存檔,”法官說,“程式合規。”
“林登和那些記錄的對比分析——那個對比,是他自己做的,他有沒有可能偽造了那份比對記錄?”
“奧康納出庭確認,他本人參與了比對過程,是他記錄了那些資料,”法官翻了翻手邊的記錄,“奧康納的陳述,你有證據反駁嗎?”
羅伯特沒有回答。
他看著約瑟夫。
約瑟夫和他的視線碰上,兩個人在帳篷裡沉默地對視了一秒。
然後羅伯特開口,聲音清晰,“他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帳篷裡安靜了一下。
法官抬起眼,把目光移向約瑟夫,“證人,這是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