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赫斯特教的是另一套東西,”約瑟夫說,“指揮,排程,戰略規劃,那些是有用的,我那套是班組層面的,不一樣。”
“但你用在班組層面,”阿爾弗雷德說,“死的人更少。”
約瑟夫把威士忌往他手邊推了推,把地圖重新展開,說:
“你上次進攻,第三排壓陣,走的是哪條路?”
阿爾弗雷德拿起瓶子,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拉過地圖,用手指點了一個位置:“這裡。”
“這裡有條舊排水溝,德軍應該已經把它當觀察點了,”約瑟夫說,“下次從左邊繞,走這裡。”
阿爾弗雷德看了看那條線,點了點頭。
就這樣,兩個人就著那張地圖,談了將近兩個小時,談戰術,談德軍的陣地設計習慣,談怎麼在進攻前,判斷對方機槍的配置——後來談到了一個話題,是阿爾弗雷德主動提起的,約瑟夫沒有想到他會提:
“愛惜士兵的生命,是不是一個軍官在戰術決策裡,應該考慮的變數?”
“我以前不這麼想,”阿爾弗雷德說,“入伍之前,我父親告訴我,打仗就是打仗,傷亡是代價,優秀的軍官會用最少的代價換最大的戰果,但傷亡本身不是問題。”
“現在呢?”
阿爾弗雷德把酒瓶轉了轉,看著瓶子裡剩下的那點威士忌,說:“現在我帶一個排,會記得每個人的名字。”
“那就夠了。”約瑟夫說。
阿爾弗雷德把酒瓶放下,靠在壕壁上,沒有再說什麼。
蠟燭快燒完的時候,阿爾弗雷德站起身,準備離開。
他走之前,在門口停了一下:
“林登。”
“嗯。”
“你那本戰術手冊,寫完了嗎?”
約瑟夫往那摞筆記看了一眼,說:“快了。”
“寫完了給我看一份,”阿爾弗雷德說,頓了頓,補了一句,“這是請求,不是命令。”
“知道了。”
****************
手冊是十二月初寫完的,正式的名字是《班組戰術參考》,封面用了一張被雨水洇溼過又晾乾的牛皮紙。裡面一共三十二頁,用的是他能找到的所有紙張——有後勤表格的背面,有過期命令的空白處,有麥克唐納找來的舊賬本的空頁,最後兩頁是湯姆貢獻的家信信紙。
內容很樸素,沒有引用,沒有理論,就是把約瑟夫這一年多總結出來的東西,用最簡單的語言寫出來——怎麼在鐵絲網前不變成靶子,怎麼三個人配合壓制一個機槍點,怎麼在夜間保持隊形不走散,怎麼用煙霧彈給自己爭取時間,怎麼在撤退的時候不變成潰退。
寫完之後,約瑟夫給了阿爾弗雷德一份,給了威爾遜上尉一份,給了哈里斯上士一份。
哈里斯讀完,抬起頭,問了約瑟夫一句話:
“你真的沒在南非打過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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