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暴露了。
德軍的機槍在那一刻,找到了它們等待已久的射界:開闊地,沒有坦克,沒有遮蔽,是機槍手夢寐以求的目標。
那段戰線上的英軍步兵開始臥倒,開始爬,開始拼命往彈坑裡鑽,但彈坑之間的距離是三十米,四十米,那段距離在機槍下面是無法生存的距離。
那段戰線徹底停住了。
約瑟夫在缺口裡往左看了一眼,看見那邊開闊地上靜止的身影,然後把視線收回來:“繼續推進!”
這不是他的戰線。他管不了那邊,他救不了那邊,他唯一能做的,是把自己這一塊守住,把自己的缺口擴大,讓總體的突破不至於因為一處失守而崩掉。
然而壞訊息不只來自左邊那一處。
傳令兵隔一段時間就從身邊跑過來,把紙條塞到他手裡,或者直接在耳邊喊兩句,然後跑走。
右翼某個營的指揮官,失去了和師部的聯絡,信鴿飛丟了兩隻,剩下一隻送回來的情報,是兩個小時前的,早已失效。
有一個連的連長判斷左鄰已經潰退,主動放棄了剛剛拿下的陣地,往後撤了將近四百米,結果是把一段無人防守的缺口讓了出來,德軍的一個反擊分隊已經鑽進去,正在往縱深滲透。
炮兵在某個區段把覆蓋炮擊打到了自己人的頭上,那邊野戰電話裡的聲音斷斷續續,只能聽見軍官在喊,具體在喊什麼聽不清楚。
這些不是小問題。任何一個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一次區域性進攻失敗,而這些事在同一天的同一個方向上同時發生,說明整條戰線的協同,從根子上就沒有建立起來。
每個部分都在各自運轉,各自努力,各自掙扎,但彼此之間沒有真正的聯動,所以區域性的成功無法擴大,區域性的失敗也無法得到及時救援。
威勒斯在他旁邊,“右翼的情況……”
“我知道。”
“要不要——”
“守好我們這一塊。別的事不是我們的任務。”
威勒斯閉上嘴,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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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約瑟夫登上了那段高地。
他腳下是壓平的鐵絲網,銀灰色的鋼絲在泥地裡散亂延伸,已經認不出原來的形狀。
德軍遺棄的裝備到處都是,頭盔,步槍,彈藥箱。高地的制高點上,一面聯隊旗被傳令兵扯出來,找了一截折斷的杆子綁上,插進泥地裡。
旗幟展開。
風把它扯動,獵獵作響,約瑟夫站在旗下,看了幾秒。
然後他轉身,把地圖展開,對著前方,對著他接下來要守住的方向。
“威勒斯,左翼和右翼各一個班,往淺谷入口走,走到我劃好的那條線為止,就地展開,等物資上來。”
“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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