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做的,是影響歷史,改變這場起義的結局。
原本的歷史中,這幾萬人到最後,一個也沒能回到雪山的另一邊。他們被一支又一支羅馬軍團追上、合圍、碾碎。無人翻過阿爾卑斯,無人生還。
他現在要做的,是帶那些人翻過那道雪山,逃出羅馬,回到他們的故鄉。
但在下山之前的那些日子,山上的自由軍團也不是什麼都沒做。塞拉斯讓人把繳來的羅馬刀劍當模子,架起熔爐,把搶來的農具、砸斷的腳鐐、爛鐵皮,一爐一爐地熔了,澆出成千上萬把粗糙、卻照樣要命的短劍和長矛。
但光有刀也不夠,他和卡爾納、斯巴達克斯、希拉羅斯,把那上萬個連彼此的話都聽不懂的人,按民族強行打散、混編,練盾牆,練佇列,練聽號、看旗。納爾澤從裡面挑出最會騎馬的,編成了一支偵察輕騎。
從山上下來的,已經不是幾百個普通的逃奴了。是一支有方陣、有斥候、有統一號令的軍隊,一支敢在平原上,跟羅馬軍團正面掰一掰手腕的軍隊。
只是瓦利尼烏斯還不知道。在他眼裡,那依舊是上萬頭等著被裝進桶裡的羊。
軍報送到的時候,中軍帳裡炸了。
斥候人還沒進帳,聲音先撞了進來:“瓦利尼烏斯帶著八千人——已經過了卡普阿。”
阿提洛斯第一個跳起來。“八千!來啊!上回那三千個,我還沒打夠!”恩諾瑪伊在他旁邊低低地應了一聲,兩人像兩頭聞見了血的牛。克里克蘇斯從帳柱邊直起腰。“終於來了,高盧人等夠了。”
帳裡一片摩拳擦掌的喧響。希拉羅斯按住阿提洛斯的肩膀,但這個前百夫長,自己眼底也燒著一團火,他太久沒見過一支真正的羅馬軍了。連一向沉默的納爾澤,都把手裡磨了一半的箭頭收了起來。
只有塞拉斯沒動。
他站在一塊用來當桌子的石頭前,手裡拿著一根炭條,低頭看著上面的簡易沙盤。上面有一座用碎石壘出來的維蘇威山,和南面一大片平展的坎帕尼亞平原。
斯巴達克斯注意到了。他坐在帳角,沒摻和那片喧鬧,“你在想什麼?”
塞拉斯拿起炭條,在表示羅馬軍和自由軍團之間的地方,輕輕劃了一道。“我在想,瓦利尼烏斯這會兒,大概正跟他手下人說,兩個禮拜他就能把咱們打敗,捉回羅馬。”
帳裡安靜了一點。
“他沒說錯。”塞拉斯把炭條一轉,“如果我們按他想的那樣打。”
阿提洛斯沒聽懂。“按他想的打……不就是打嗎?他們八千個,咱們一萬多個,怕他?”
“沒那麼簡單。”塞拉斯抬起頭,目光掃過帳裡每一張臉,“八千個羅馬正規軍,列陣、推盾、投槍、拔短劍……這一套,他們練了多久?我們這一萬人,這一套才練了多久?”
“現在,在這片平地上,照他選好的時候、他擺好的陣,跟他正面撞盾牆——”
他停了一下。
“也許撞得贏,也許撞不贏。但這種仗,只要輸一次,就沒有下一次了。我們沒有第二個一萬人。”
帳裡剛才燒起來的那片火,被這句話澆得冷下來了。
“我們會有跟他們擺開了打的那一天。”塞拉斯接著說,“但不是今天,不是在他選的地方,更不是用他想要的打法。要打,就得等到我們佔盡了便宜、他那八千人最虛的時候,再打。”
“那一仗,我要它只許贏,不許輸。”
“所以在那天到來之前,我們不正面接戰。”
帳裡沒人接話。所有人都在等下文,但這顯然不是他們想聽的下文。他們想聽的是衝鋒,是血,是又一面插著羅馬人腦袋的旗。
塞拉斯把炭條按到那塊鋪在石凳上的亞麻布上,他慢慢地寫下一行字。
。追我退敵,打我疲敵,擾我駐敵,退我進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