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正面的山坡上,號聲響了。
科西尼烏斯的哨兵看見了坡上的人。但看起來稀稀拉拉一片,撐死幾百人,旗也不齊。號角吹得震天響,但那群人撞到牆根下,撞兩下就退,退幾步又撞,沒一次真往上爬。
百夫長跑上城牆看了一眼,跑去跟科西尼烏斯彙報。
“斷後的。”他說,“頂多幾百,烏合之眾。他們把這點人丟在這兒拖住我們,自己帶大部隊往北跑了,跟那個希臘女人說的一樣。”
科西尼烏斯站在莊園的露臺上,披著件外袍,眯眼看著坡上那片亂鬨鬨的人。他唇角往下一撇。
“果然,一群送死的。”他轉身吩咐,“把後院的衛兵調到正面去。把這群泥腿子摁在牆根。我倒要看看,他們能蹦躂到幾時。”
他頓了頓,“坡下營裡的弟兄們就別驚動了,讓他們睡。為幾百個送死的逃奴拔營列陣,傳出去丟人。”
號令傳了下去,一隊隊士兵從莊園後院往正面去了。
科西尼烏斯往回走,一邊走一邊解外袍的帶子。
“將軍不親自督戰?”副官跟在後面。
“為一群斷後的逃奴?”科西尼烏斯嗤了一聲,“讓弟兄們去練練手。我泡個澡,等著元老院的信。”他把外袍遞給侍從,“澡都不讓人安安靜靜洗,這仗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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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水渠的盡頭,是一個齊人高的石砌沉澱池,髒水在這裡彙集,再分流出去。池子上方有個方形的檢修口,蓋著一塊石板。
塞拉斯爬到檢修口下,伸手抵住石板,慢慢往上推。石板挪開一條縫。熱氣從縫裡撲下來,混著皂角和香膏的味。他把眼睛湊到縫邊。
上面是浴場的更衣室。一排石龕裡堆著疊好的衣物。牆上掛著油燈,空無一人。
更衣室再往裡是一道拱門,門後透出更濃的水汽和昏黃的光。隱隱有水聲。
塞拉斯把石板整個推開,無聲地翻上去。髒水從他身上淌了一地。維魯斯緊跟著上來,然後是納爾澤、阿提洛斯,一個接一個。希拉羅斯最後一個,被兩隻手拽了上來。他年紀最大,爬這一路,臉白得沒了血色,但眼睛還很亮。
塞拉斯抹了把臉上的水,抽出纏著布的短劍,把布解了。
只要科西尼烏斯死了,他手下的幾千羅馬兵就不再是一支軍隊,他們不會再結陣迎戰,只會撒腿逃命。
他朝阿提洛斯比手勢:你帶三個,去開後門放我們的主力進來。後院的衛兵全調去正面了,那裡空著。
阿提洛斯點點頭,帶著三個人貼著牆根,朝空了的後院方向摸過去。
塞拉斯朝那道拱門抬了抬下巴。維魯斯、納爾澤、希拉羅斯,還有三個人,跟在他身後。
拱門裡是熱水池。還沒走到門口,一個端著銅盆的奴隸從側間轉出來,和他們正撞個對臉。
那是個上了年紀的奴隸,駝著背,脖子上套著一圈奴隸項圈。他看見六個渾身溼透、抹著灶灰、手裡握刀的人,嚇得銅盆從手裡滑下去——
塞拉斯一個箭步上前,一隻手托住了銅盆,另一隻手將劍橫在那奴隸喉前。
兩個人臉對臉,塞拉斯沒動。
他盯著那圈鐵項圈,又盯著老奴隸的眼睛。老奴隸抖得停不下來,但他沒喊。
塞拉斯輕輕把銅盆放到地上,騰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意思是沒有項圈。又指了指門外越來越響的喊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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