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城,楚地小邑,扼沮漳二水交匯,地勢低平。夯土城牆不足三里,主道石板路僅容單轍。
城中本有常住者二千,今聚眾四千餘,小隙頻生,口角迭起。王甫不得不遣兵巡戍,維持治安,更令城內風聲鶴唳。
“聽我當兵的親弟說,關將軍在麥城外中了十面埋伏,頭咔嚓一聲被砍下來,獻給了吳侯!關將軍死不瞑目,冤魂還找呂蒙索命咧!”
“放屁,關將軍遭曹賊生擒,反被賜金銀、美女、綾錦,三日小宴五日大宴。借孫權一萬個熊心,都不敢殺關將軍,除非他是豬腦子!”
庶民竊語,漸漸激辯。有人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畏怯的眼角望向一邊。
一隊巡卒頭戴黑色巾幘,身著粗麻裋褐,腰懸環首直刃。臉上掛著肅殺正氣,闊步而過。
為首一人面容清癯,目光沉靜。光是筆挺地站著,就散逸出上位者的態勢:
“妖言惑眾,煽動民心者,城旦舂!”
趙累追隨關公多年,身上或多或少都沾著威氣。他出身南陽寒門,少通經術卻逢亂世,建安年間輾轉至荊州。因精於籌算簿記,得關羽賞識留任帳下。
北伐時,他以督糧官身份總攬荊襄水陸轉運,夙夜排程不絕,也常與徭役打交道,清楚地方百姓的秉性。敢在戰爭的緊密氛圍中聚眾,大都是刁民,全都抓起來都不會出任何差錯。
百姓噤若寒蟬,各自散去,不敢多言。
一位骨頭硌著皮膚的乾瘦老頭弓著腰,一步三晃拽住趙累衣襟,眼角噙著兩顆豆大的淚珠:
“老拙孫兒快餓死了,求求你們,把糧食還給餓死的百姓吧!”
趙累動容,細問下才得知。老者是此前入城的流民,他們打掃戰場獲得的糧食,都被統一收繳。
他一把攙扶起老頭:“城外戰事正緊,我一時疏忽,忘了施粥,官府會馬上安排!老鄉,對不住了。”
老頭哆哆嗦嗦地跪下,磕了個頭,說著千恩萬謝的話。
趙累不敢怠慢,親自前去組織搭建蘆蓆粥棚。十口大鍋在臨時搭起的灶臺一字排開,白汽蒸騰,漸漸熬出稠厚的米香。
排隊的百姓頭髮乾枯如草,舉著一雙雙粗糙的、裂著血口子的大手,顫顫巍巍。
趙累叮囑親信分粥,又繼續動身巡視。半個時辰後,疲憊地回到破舊的縣衙。
周倉蹲坐在堂內,就著破麻布擦拭一口寶刀,鐵製兜鍪隨意放在一邊,喘著粗氣:
“君侯再不回來,我就帶著人馬殺出去,攪吳狗子一個天翻地覆!”
王甫從長案邊霍然起身,手捧著竹簡冊子,斥道:
“夠了,周將軍,你還嫌城內不夠亂嗎?”
周倉接過話頭,冷笑了聲:
“君侯要是不在了,守著老破小的麥城有個屁用,我一拳就能轟倒城門!”
趙累並作兩步上前,皺眉道:
“誰說君侯不在了,周倉,你不要妖言惑眾。我說城內流言怎麼愈演愈烈,原來你是罪魁禍首!”
周倉站起身,手中刀芒光可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