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風和氣靜,官衙雍和。劉備攜尚書令法正,步向議事廳堂。
堂中端坐理政的諸葛亮聞聲抬眸,從容起身離座,走下臺階,對著劉備躬身深揖一禮,儀態儒雅端方。
行禮後,他側身相讓,恭請漢中王落座主位,舉止進退有度。眾人順勢落座寒暄,細談前線戰局。
劉備神色略顯倦怠凝重,輕輕蹙眉開口:“不知為何,今日孤心神不寧,坐臥難安。”
法正輕笑一聲,出言寬慰:“尊上神機莫測,潼關之戰勢在必得。大王只是太過憂心戰事,故而心緒紛亂。”
劉備搖頭,沉聲道:“孤心中莫名發慌,冥冥中,總覺得前線會有驚天壞事發生。”
諸葛亮緩緩開口,溫聲安撫:“戰局紛繁萬變,我等只需以不變應萬變,靜待前線戰報即可。大王過多憂思,徒亂本心。”
一名前線斥候不顧禮儀狂奔入堂,氣息紊亂:“啟稟大王!關將軍陣前出手,一刀斬殺當朝天子!”
劉備的身軀死死僵在軟榻上,耳畔嗡嗡作響,整個人陷入一片恍惚。
“天子……天子……”
他呢喃又呢喃,漸漸發啞,眸光一下子悠遠,墜入多年前的記憶。
深宮暗夜,天子含淚付予衣帶詔,託他匡扶漢室、誅殺曹賊、重整朝綱。
劉備跪拜受命,熱淚盈眶,立誓畢生以誅奸扶漢、護衛天子為己任,為漢室存續賭上一身榮辱。
衣帶詔是他起兵的大義根基,是他匡扶漢室的初心源頭。如今,他誓死要護衛的大漢天子,死於結義兄弟刀下。
法正眉宇間沒有驚懼和惋惜,反倒透著一抹撥開迷霧的驚喜:
“大王!天子駕崩,是天大的好事!長久以來,漢室天子苟存曹魏手中,對大王是最大的掣肘!”
“大王高舉匡扶漢室大旗,處處受制於君臣名分,步步拘謹。如今庸主逝去,大王逐鹿天下、一統山河的前路,通暢無阻!”
劉備前傾身軀,沙啞喝問:“孝直,孤往後該如何自處?天下百姓如何看待孤?後世千秋如何定論孤?”
法正懇切勸道:“大王何須執著世俗虛禮!尊上神威蓋世,一刀劈殺庸君、轟塌潼關城牆,是最明確的態度,他徹徹底底、毫無保留地支援大王!”
“有尊上坐鎮,世間禮法桎梏、君臣名分,都可以打破!”
“荒謬!”劉備沉聲怒斥,神色凝重不悅。
法正轉頭看向沉靜不語的諸葛亮,面露求助之色:“孔明!你一向深謀遠慮、善於權衡大局,好好勸勸大王!”
諸葛亮緩緩起身,神色從容儒雅:
“天子生性庸弱失德,身居九五之位,卻敗壞四百年祖業,禍亂蒼生社稷,是為漢室不肖子孫。尊上之舉,並非悖逆弒君,而是恭請漢家列祖列宗見證,替漢室清理門戶,懲戒誤國庸君!”
“尊上承先祖意志,順天下大勢,乃天道正法!”
劉備難以釋懷,搖頭蹙眉:“孔明,怎麼連你也這樣?悖逆綱常之事,豈能如此自圓其說?”
諸葛亮抬眸,目光澄澈:“大王!潼關堅不可摧,卻被尊上一刀崩塌。連天險地利都可一刀破之,大王又何須懼怕天下人悠悠口舌?”
劉備渾身一僵,身軀直直怔住。他呆呆跪坐,心神巨震,一時無言以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