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麼打擾不打擾的。”吳惠芬在一旁接話道,“你一個人在漢東,身邊也沒個親人照顧,吃飯肯定就是隨便對付兩口。你看你,那麼瘦,肯定是吃飯不規律。以後想吃什麼提前打個電話,我給你做。”
林景聰笑著擺手:“師母您太客氣了,我這個人吃飯不挑,什麼都能對付。再說了,組織上安排了小吳給我做飯,餓不著的。哪能老來麻煩您?”
“小吳做的飯能有我做的好吃?”吳惠芬故意板起臉,半開玩笑地說,“我跟你說,你老師最愛吃我做的菜,外面飯店的都吃不慣。你要是嫌棄師母的手藝,那以後就別來了。”
“師母您這帽子扣的太大了。”林景聰趕緊端起酒杯,“我敬您和老師一杯,感謝師母的盛情款待。”
幾個人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氣氛熱絡而融洽。
飯桌上的話題漸漸從客套寒暄轉向了更輕鬆的內容。吳惠芬問了問林景聰和李玉寧的情況,又問了問南方省的風土人情,林景聰一一作答,不厭其煩。高育良偶爾插幾句話,大多是回憶一些當年在漢東大學的舊事,語氣溫和而懷舊。
祁同偉坐在一旁,大部分時間都在安靜地吃飯,偶爾附和幾句,但明顯能感覺到他的注意力不在飯桌上。
林景聰注意到了祁同偉的沉默,但沒有刻意去打破。他知道祁同偉心裡不好受,換了誰都不好受。當年的同班同學,同樣的起點,甚至可以說林景聰當年的處境比祁同偉更差,林景聰被梁家打壓得更狠。更徹底。
但二十年後,林景聰已經是正部級的省長,而祁同偉還在為一個副部級的任命苦苦等待。
這種差距,不是一句“組織安排”就能解釋得通的,也不是一句“同志仍需努力”就能撫平的。
但林景聰不會因為這個就對祁同偉另眼相看。他對祁同偉的瞭解,遠遠超過祁同偉對他的瞭解。他知道祁同偉在那場雨中的下跪意味著什麼,知道祁同偉在這二十年間做過什麼。沒做過什麼。同情歸同情,原則歸原則。
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的菜被消滅了大半。吳惠芬又端上了水果和茶,幾個人重新回到客廳坐下。
高育良靠在沙發上,摸著微微鼓起的肚子,一臉滿足的表情:“還是家裡的飯好吃啊,外面那些應酬飯局,山珍海味堆一桌子,吃完了什麼味道都不記得。”
林景聰附和道:“那當然,外面的飯是吃給別人看的,家裡的飯才是吃給自己的。”
“說得好。”高育良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看著林景聰問道,“景聰,你這次來漢東,季老書記知不知道?”
林景聰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回答:“知道。我臨行前給季老書記打過電話,他老人家說讓我好好幹,不要辜負組織的信任。還說他雖然退了,但只要我在漢東遇到什麼困難,可以隨時找他。”
高育良聽到季平的名字,神情微微肅穆了一些,點頭道:“季老書記是老革命,德高望重,他培養出來的幹部,個個都是能挑重擔的。景聰,你能有今天,季老書記的栽培功不可沒。”
林景聰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這個話題太敏感了,說多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聯想。
客廳裡的掛鐘敲響了九點的鐘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裡聽得很清楚。林景聰看了看手錶,時間已經不早了。
“老師,師母,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林景聰站起身來,“明天一早還有不少事情要處理,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
高育良也跟著站了起來,挽留道:“再坐一會兒嘛,還早呢。”
“不了不了,老師您早點休息。”林景聰又轉向吳惠芬,“謝謝師母的盛情款待,今天這頓飯我吃得很開心。”
吳惠芬笑著擺手:“開心就好,以後常來。”
林景聰又走到祁同偉面前,伸出手去:“同偉,今天難得見面,聊得很高興。以後都在漢東工作,常聯絡。”
祁同偉站起身來,握著林景聰的手,微微用力,低聲道:“景聰,以後工作上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儘管說。”
“一定。”林景聰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鬆開。
高育良和吳惠芬送林景聰到門口,祁同偉跟在後面。
林景聰站在門廊下,轉身擺了擺手:“老師,師母,同偉,都回去吧。反正就在隔壁,幾步路的事,不用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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