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醒來後的祁曜君實在沒有辦法冷靜。
他回憶起著幾次夢境看到的女孩兒零碎的一生,只覺得心臟像是被刀寸寸割開一樣難受。
他經歷過亂世,見識過無數苦難的人在兵荒馬亂的時代掙扎求生,他在最感性的年紀裡為這些人心痛,也立下誓言要建立一個安穩的盛世,許給這些絕望的人一個嶄新的未來。
他本以為這個世界上己經再沒有任何的苦難會讓自己落淚了。
可每一次陷入夢境,每多瞭解懷裡這個女孩兒一分,他就越無力。
亂世的苦難在於外部,在於天災,在於人禍,在於種不成的糧食,在於躲不開的戰亂。
可她所生活的時代,分明平穩而安定,那裡的人即便窮也絕不到缺衣少食的地步,若他所見之景不是偶然,那裡甚至擔得上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八個字。
可即便這樣的時代,生活還是給予這個什麼都沒做錯的女孩兒最極致的苦難。
沒有饑荒,沒有乾旱,甚至沒有戰亂,可她的痛苦竟比亂世中艱難求生的人來得更深,更重,濃稠燒骨。
他想起當初見到季月歡在倚翠軒的角落焚燬畫作時,自己曾親自制止了她。
他嚇唬她,【你在祭拜亡者?季月歡你知道這要是被旁人發現了這是多大的罪嗎?】
當時她只是抬起一雙黑到極致的淚眼看著她,戳著自己的胸口,哽咽著說:
【什麼罪?我才是罪。我活著就是錯的,所以做什麼都是錯的。】
他當時並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只是被那雙黑眸瀰漫出來的痛苦和絕望震懾,才心軟放過她。
現在他理解了。
可他寧願自己不理解。
他從來不知道,這句話之下隱藏的過往那麼痛。
【我活著就是錯的。】
那個村的所有人都說,如果不是她,她爸媽早離婚了,如果不是她,兩口子也不會鬧成那樣,如果不是她,老木匠更不會被自己的兒子扔在家裡不管不顧。
她是禍害,是掃把星,是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野種。
說的人多了,她自己也信了。
都是她的錯,如果她不出生就好了。
可這一切到底跟她有什麼關係?
所有的錯難道不是那個背信棄義又三心二意的畜生季和嗎?
為什麼他把自己偽裝成弱者,就可以篡改所有人的記憶?為什麼所有人都去同情季和,然後對這個什麼都沒做錯的孩子釋放最純粹的惡意?
荒謬!
太荒謬了!
季月歡總感覺祁曜君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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