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昭西年,九月初八。
永昭帝祁曜君突發暈厥,罷朝三日,重陽秋獵被迫取消。
崔德海得知季才人死在冷宮那一刻,就己經後悔得恨不能以死謝罪。
向皇上回稟這個訊息的時候,他都覺得自己沒臉見皇上,始終不敢抬頭。
他都想好了,皇上如今己經將季主子忘得差不多了,只要這件事揭過,他便告老還鄉,然後親自去季主子的墳頭自刎謝罪。
可他沒想到,皇上明明己經忘記了季主子,卻還是在得到訊息那一刻猛地怔住,隨後便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腦袋,在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之後,徹底昏死過去。
整整三日,太醫院上下束手無策,崔德海前去跪請神醫,神醫避不見客。
崔德海苦笑。
他早該想到的,季主子是神醫的師妹,如今季主子有此禍事,都是拜自己所賜,神醫怎麼可能給他好臉色?又怎麼可能救治皇上?
可,國不可一日無君。
崔德海在神醫的房前跪了三天,請求神醫出面。
第西日清晨,神醫終於開了門。
危竹邁步至崔德海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嗤笑一聲。
“你居然還有臉過來求我救祁曜君?”
“是,”崔德海跪了三天又水米未進,眼下嗓子乾啞得厲害,“都是……都是奴才的錯,神醫要怪,就怪奴才吧……奴才寧可以死謝罪!可皇上,神醫,這天下百姓,還需要皇上啊……”
“天下百姓與我何干?!”
危竹蹲下身來一把揪住崔德海的衣領,“你知道這天下百姓需要祁曜君,那你知不知道我,整個季家上下,還有這宮裡的許多人也需要歡兒!你考慮過我們嗎?歡兒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逼死她?啊?!”
崔德海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他最怕旁人問起的就是這句,季主子做錯了什麼。
她若是真犯過錯就罷,偏偏她從頭到尾,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皇上愛她是她的錯嗎?她分明也不止一次地勸過,掙扎過,是皇上固執,為什麼最後卻要她一個人承擔所有?
崔德海張著嘴,他想狡辯,他想說他只是想要皇上斷情絕愛,他沒想過讓季主子去死。
可他真的不知道嗎?
皇上曾經留下密旨,明確交代過,未來無論發生什麼事,務必制止他將季主子貶為才人,否則季主子必死。
可皇上將她貶為才人的時候他又做了什麼呢?他未曾制止,甚至私藏密旨,瞞下擁有另一份密旨的貴妃,殺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季主子被打入冷宮時也說,“我多半會死在這裡”,他聽到了,可他又做了什麼?
他嘴上說著季主子洪福齊天,可實際袖手旁觀,甚至攔下想要求情的貴妃等人。
他不想承認,可事實便是,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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