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
王藝律站在灶臺邊,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徹底聽不見了,才輕輕嘆了口氣。
寒夜未盡,滿天星斗。
校場上,斥候營二十幾號人已經到齊了。
鐵牛站在佇列最前面,皮甲穿得整整齊齊。自從被沈楚蕭當眾糾正了三次之後,這憨貨每天早上都要提前一刻鐘到校場,把皮甲反覆穿脫好幾遍,生怕再出錯。
今晚雖是夜行,他也沒含糊,腰帶勒得緊緊的,新磨的長刀掛在腰間,刀鞘上的銅釦擦得鋥亮。
趙五站在他旁邊,正在挨個檢查隊員的裝備——箭囊滿不滿。刀鞘牢不牢。乾糧帶沒帶夠。沈楚蕭教過他,出發前的檢查比戰鬥中的拼命更重要,少一支箭。多一個破綻,可能就是一條命。
他一絲不苟地執行著,連鐵牛的鞋帶都蹲下去看了看。
沈楚蕭走上校場,手裡還拎著王藝律塞給他的那個陶罐。他把陶罐交給趙五收好,目光掃過佇列,數了數人數——二十三人,全到,一個不少。
「出發。」
隊伍踏著星光出了凌霜關。
鐵牛走在沈楚蕭身邊,肩上扛著那把新刀,雄赳赳氣昂昂,像只驕傲的公雞。
「副隊長,你說這次進山能不能碰到蠻子?」
「你想碰到?」
「想啊!」鐵牛咧嘴笑了,「以前只能靠著蠻力殺敵,這次訓練過後,頗有些心得,想試試靈不靈。」
沈楚蕭看了他一眼:「真碰上了,別光想著殺敵。先活下來,再想別的。」
「俺知道。你不是說了嘛,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趙五在後面聽著,嘴角微微上揚。
他跟著沈楚蕭的時間不長,但已經摸清了這位副隊長的脾氣——嘴上嚴厲,心裡裝著每一個人。那些訓練科目,那些叮囑的話,歸根結底就兩個字——別死。
進了山,沈楚蕭走在最前面,不時停下來檢查地上的腳印。糞便。折斷的樹枝,給隊員們講解如何透過這些痕跡判斷附近有沒有人。有多少人。過去了多久。
「你們看這串腳印。」他蹲在一條幹涸的小溪邊,指著雪地上幾行模糊的痕跡,「這是人的腳印,鞋底紋路粗獷,不是軍靴,是獸皮縫的。腳印邊緣已經結了一層薄冰,說明至少過去了兩個時辰。」
鐵牛蹲下來看了半天:「那俺咋分不清是人的還是野獸的?」
「人走路,兩腳交替,步幅均勻。野獸四條腿,前後腳印重疊,間距不規則。」沈楚蕭站起來,「多看看就分清了。」
隊伍繼續前行,走出約莫兩裡地,沈楚蕭忽然停下腳步。
他蹲下身,撥開一叢枯草,露出一小截灰白色的東西——是一根鳥類的翅骨,斷口整齊,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切斷的。骨頭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痕,沒有完全被雪覆蓋。
鐵牛湊過來:「副隊長,這是啥?」
「鳥骨頭。」沈楚蕭把那截翅骨翻過來看了看,眉頭微皺,「但不是被野獸咬斷的。斷口太整齊了,是刀切的。」
「蠻子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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