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又是一支箭擦著他的頭盔飛過去,周鐵纓渾身一僵。
她真的敢啊!
都護府的騎兵已經亂了。
他們本以為這是一場追擊戰,追著潰逃的蠻騎殺,撿現成的功勞。可谷口外突然飛來的箭雨不分敵我,短短兩輪齊射,就撂倒了二十多個人。
有人開始往後撤,可後撤的路正對著箭雨的方向,衝出去就是靶子。有人想往山壁底下躲,可山壁光禿禿的,連個藏身的地方都沒有。
「列盾!列盾!」
有人吼著,可騎兵的圓盾只能護住上半身,戰馬暴露在箭雨下,一匹接一匹地倒。馬倒了,人摔下來,還沒爬起來就被後面的潰騎踩成肉泥。
蠻騎也在死。
但蠻騎不在乎,他們本來就在潰逃,跑得快的已經衝到了谷口北面,被陸沉舟的箭雨兜頭蓋臉地射回來,又掉頭往南跑。
整個山谷成了一個巨大的屠宰場。
看著這一幕,周鐵纓氣得差點吐血,陸沉舟是要把他們全部殺光啊。
藉著剿滅蠻族的名義,把都護府這一百多精銳連同蠻子一起射死在這裡。回頭她還可以上奏說周副都護身先士卒,與蠻族浴血奮戰,不幸壯烈殉國,所部皆戰死,無一生還。
沒人會懷疑。
因為蠻族確實死了。
而他周鐵纓,會成為一個「忠烈」的名字,被刻在朔方道的忠烈祠裡,供後人瞻仰。
多諷刺。
周鐵纓的臉從鐵青變成了慘白,又從慘白變成了灰敗。他握著鐵槊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怒。
可怒到最後,他發現自己的怒毫無意義。
他逃不出去。
他的命,捏在那個女人手心裡。
「撤!往南撤!」他嘶吼著,鐵槊指向谷底深處。
南邊是死路,谷底被滾石堵住了,進去就是死衚衕,可他別無選擇,留在原地會被箭雨射成刺蝟,往北衝會被陸沉舟的騎兵正面砍殺。
只有往南,至少能多活一刻。
都護府剩下的七八十騎跟著他朝谷底衝去,馬蹄踏過滿地屍體,血水濺得老高。蠻騎也跟了過來,不是故意要追,是大家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跑。
人擠人,馬擠馬,刀槍相撞,罵聲哭聲混成一片。
張校尉的殘兵早就被打散了,幾個人縮在山壁根下,用盾牌擋住頭頂。張校尉靠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面,大口喘著氣,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箭雨來的方向,又看了看朝谷底湧來的潰兵,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校尉……咱們怎麼辦?」一個親兵帶著哭腔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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