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二狗眯著眼打量了一會兒:“逃兵?”
沈楚蕭收回目光,朝城下喊了一句:“把你手裡的東西扔上來。”
烏倫把那捲油布用力擲上城頭,因為力道不夠,甩了好幾次才被旁邊的守軍一把按住。
沈楚蕭接過拆開,翻看兩頁之後,心頭猛地一震,驚緒翻湧不休,臉上卻不動聲色,平靜得看不出一絲異樣。
鐵牛湊過來看了看,沒看懂:“寫的啥?”
“僕蘭棘和朔方節度使往來的東西。”
沈楚蕭收起東西。
低頭重新看向城下跪著的老者,沉默了一會兒,對守軍校尉擺了擺手:“放吊橋,讓他們上來。”
吊橋吱呀呀放下去,烏倫被帶上城樓。
一踏上城頭他就直直跪了下去,額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
「僕蘭棘決意南下之前,老朽便苦口勸過他三次,可他半句也聽不進去。他一門心思要救出少主,圖謀佔據靈州豐饒之地。」
他稍稍頓住,抬起佈滿血絲的雙眼。
「昨夜察罕只因出言勸諫,便被他當眾處斬,我此番前來,並非苟且求生,只求校尉應允一事,待到此戰塵埃落定之後,莫要對我剮扶殘餘族人趕盡殺絕,還有,我這兩個兒子,希望沈校尉也網開一面。」
說到這,他看了看身旁跪著的兩個年輕人。
烏倫一番話說得悽楚懇切,沈楚蕭心底卻暗自恥笑不已。
此人說到底不過見勢不妙的投機之輩,倘若蠻族戰局佔優,此刻他揮刀屠戮破雪關守軍,絕不會有半分手軟。
念頭雖在心底盤旋,他臉上卻浮起一抹溫和平緩的笑意,沉聲應道:「你大可安心,此事我應允你。」
才怪了!
烏倫站起身,神色凝重地補了一句:「校尉務必提防,僕蘭棘昨夜連夜派出三路信使,奔赴草原五部求援。一旦五部聯軍入關,兵力陡增一倍,破雪關定然難以支撐。」
話音落下,沈楚蕭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側頭看向孫二狗。
孫二狗已然挺身站直。
「屬下帶人去追截信使。」
沈楚蕭沒有立刻應聲,目光落回烏倫身上。
烏倫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急切:「三條牧道的補給營位置老朽盡數知曉,我可為你們引路!只是動作務必要快,一旦信使入了草原。說動部落出兵,屆時一切都晚了!」
他催促急迫,眼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
沈楚蕭靜靜看了他片刻,心底寒意更甚。
他哪裡是怕破雪關擋不住援兵,他是怕追兵去得慢了,僕蘭棘成功穩住戰局,然後回頭清算他。
此人句句為公,實則字字為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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