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碗酒,敬死在戰場上的靖南軍兄弟。」
眾人收起嘻嘻哈哈的神色,面容一正,齊齊舉起酒碗。
沈楚蕭看著碗中微濁的酒液,聲音沉了幾分:「是他們的死,才換來了我們這一場大勝。」
他頓了頓,眼眶溼潤。
「敬他們。」
說罷,將酒碗高高舉起,然後緩緩傾灑於地。
酒水浸入青磚縫隙,無聲無息。
滿堂將士齊齊起身,將碗中酒灑在地上。沒有人說話,只有酒水落地的細碎聲響和窗外遠遠傳來的鞭炮聲。
敬完酒,眾人重新落座。
氣氛比方才沉了不少,但鐵牛是個坐不住的,幾碗酒下肚,那張黑臉便漲得通紅,膽子也比平時大了十倍不止。
他也不管場子裡坐著哪些人,扯著嗓門就喊開了:「老大,依我看,這大靖的鳥朝廷,咱們不伺候了!」
一句話落地,席間瞬間一靜。
鐵牛渾然不覺,越說越來勁:「咱們在這兒拿命填,朝堂上那幫孫子在幹什麼?那個狗屁魏長河剛來的時候是怎麼說的,還想讓我們撤軍,帶人離開破雪關,要不是念著他還有三分用處,我早他媽把他埋在野狐溝了!」
周遭將士紛紛側目,沒人出聲制止,不少人眼底反倒燃起異動之色。
鐵牛這番話雖糙,卻說出了所有邊關將士的心聲。
這些年,朝廷拖欠糧餉。安插眼線。猜忌邊將的事,誰心裡沒憋著一股火?
一旁的錢萬里和孫德茂渾身微微一僵,對視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複雜與忐忑。這種話,聽在耳朵裡是一回事,擺在桌面上說又是另一回事。
韓蒙緩緩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沒有接鐵牛的話茬,也沒有呵斥他酒後失言。
他只是轉頭看向沈楚蕭,語氣沉穩,問了一句很有分寸的話。
「沈兄弟,此番一戰,你的威名必將傳遍草原,但功高震主,自古便是朝堂大忌。」他頓了頓,「邊關將士浴血沙場,換不來朝廷真心善待,反倒容易招來無端猜忌。橫禍加身。不知沈兄弟,日後打算如何自處?」
這話問得極有分寸。
既不點破也不直言。
是繼續俯首稱臣還是順勢而起另開天地,盡在沈楚蕭一念之間。
沈楚蕭迎上韓蒙的目光,只是端起酒碗,晃了晃碗中殘酒。
「韓將軍久經沙場,閱盡朝堂冷暖,還用問我?」
韓蒙歪著腦袋,眉眼含笑。
顯然,他確認了心裡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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