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有了意識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確認自己的邊界。”
“它花了很多時間去感覺自己是多大的一塊，邊界在哪裡，和下面三層是什麼關係。”
“然後呢，誰要聽這個？”
“別急嘛，成為世界意志之後，我也是有點自己的情緒的。”
“每一座城市，每一條路，每一個人群聚居的地方，都在從世界底層抽取靈能來維持運轉。然後它發現下面三層在吃它的東西。”
“靈能？”
“對，那些文明本身不知道這件事。它們只是正常地運轉著，生產著，活著像所有活的東西一樣本能地消耗能量。”
“但第四層世界有了自己的意志。”
“所以把它們都殺了？”
“沒有那麼壞， 它把靈能的供給切斷了。靈能就像水一樣從上層往下流，越往下的世界獲得的靈能越少”
“不是一天之內斷的。”維拉說，“是一個緩慢的過程。供給越來越薄，越來越稀，像一條河慢慢地改道，最後徹底幹了。下面三層的文明開始垮，不需要攻破的，資源越來越少，自己就餓死了。”
蘇越想起第一層那些街道上堆積的機械，那些倒塌的穹頂下露出的骸骨。他原來以為那是戰爭留下的。
“第一層的人最多，但撐得最久。”維拉說，“他們試過修，試過挖，試過往天上飛想找到能量的源頭。他們找不到。”
“因為問題不在他們那一層。而在於在他們夠不到的第四層。”
“你為什麼不先有靈能帶動後有靈能呢？”
“什麼意思？，靈能可是好東西當然是可著自己吃飽啊？”
維拉說著，臉上充滿疑惑不解的表情。
“那太摳門了。”
“再之後，規模小，底子薄。供給一斷，幾個月之內就停轉了。在過些時候時候，那裡已經沒有智慧生命了。”
蘇越靠在改造臺邊緣，雙手抱在胸前。他沉默了很久。
“所以都死了？”
維拉沒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自己繫好的袖口。
那根藕荷色的細帶在她的手腕上繞了兩圈，打了一個整齊的結。燈光落在她垂下的髮絲上，在她的臉頰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開口說：
“祂不需要做什麼。它只需要不再給予下面的世界靈能就會自己完蛋了。”
“唉，靈能不是從上層到下層來的嗎，怎麼成你給予的了？”
房間裡突然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羊角燈的燈焰偶爾跳一下，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窗外的夜色又濃了一層，窗欞上那層水汽已經凝成了一排細密的水珠，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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