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昭汐對此渾然不覺。她只覺得玉簡中的內容雖深奧晦澀，卻如同涓涓細流匯入心田，並無師尊所說的狂暴衝擊。
筆尖在靈紙上飛舞，一行行蘊含天地至理的符文流暢地呈現，轉眼間，那厚厚一疊靈紙竟己用去大半。
柳霜星臉上的苦澀笑意漸漸凝固，最終化為一片麻木。
她眼睜睜看著自家築基期的徒弟，以一種堪稱閒庭信步的姿態，將那枚連她這個大乘後期都忌憚不己的神念玉簡，如同抄錄菜譜般，一頁不落地謄寫完畢。
最後一筆落下，靈紙微光一閃，整篇《九霄雷訣》抄錄本竟自行散發出溫潤的靈蘊，彷彿被賦予了生命。
而那枚作為源頭的玉簡，則在葉昭汐放下筆的剎那，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脆響，表面光華盡斂，變得灰撲撲如同凡石，甚至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藏書閣內一片死寂。
杜子騰手裡的墨錠終於掉進了硯臺，啪嗒一聲，濺起幾點墨星，染黑了他袖口。
他卻毫無所覺，只是首勾勾地盯著那裂開的玉簡，表情徹底凝固。
柳霜星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她的目光在裂開的玉簡、靈光氤氳的抄錄本、以及一臉終於抄完了輕鬆表情的葉昭汐之間來回逡巡。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感湧上心頭，是世界觀被徹底碾碎後又被狂風捲走的茫然無措。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一點身為師尊的威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
“咳......昭汐啊......”柳霜星的聲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沙啞，“抄......抄完了？”
“嗯，師尊，抄完了。”葉昭汐乖巧地點頭，將那疊散發著不凡氣息的抄錄本整理好，雙手奉上，神情一如往常的平靜。
“弟子覺得這玉簡裡的內容雖有些複雜，但細細體悟，倒也脈絡清晰。”
好好好，脈絡清晰......
柳霜星接過那疊還帶著葉昭汐指尖餘溫的靈紙，入手竟感覺沉甸甸的，蘊含的靈韻精純得讓她道心都微微發顫。
她低頭看著那裂開的玉簡，又抬頭看看自家徒弟那張無辜又認真的小臉，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混合著荒誕的驕傲感席捲全身。
“好啊......還得是你啊，昭汐，你還有多少驚喜是為師不知道的？”柳霜星的聲音飄忽得像從天外傳來。
她將那珍貴異常的破損玉簡隨手丟在案几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嚇得杜子騰一個激靈。
“你這何止是在大氣層......你這是把天捅了個窟窿，順便還在窟窿邊上蓋了間房，住了進去啊......” 她喃喃自語，眼神放空，似乎在努力消化這個現實。
杜子騰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宗主......那玉簡......玉簡它......裂了！那可是《九霄雷訣》孤本的神念玉簡啊！太上長老知道了會......會扒了我的皮吧？”
他看向葉昭汐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一種看行走的災星的恐懼。
葉昭汐這才注意到玉簡的異狀，微微蹙眉，帶著一絲歉意：“啊？裂了嗎？弟子讀取時並未感到異常衝擊，不知為何會如此。太上長老那裡......弟子會去解釋的。”
“解釋？你怎麼解釋？這說出去誰信啊？”柳霜星終於從放空中回神，用一種看稀世珍寶又看燙手山芋的複雜眼神盯著葉昭汐。
“說你一個築基期，輕輕鬆鬆抄爆了一個需要大乘修士護法才能勉強接觸的神念玉簡？然後玉簡它......它承受不住你的脈絡清晰，羞愧自盡了？”
她越說越覺得荒謬絕倫，忍不住扶額，“算了算了，玉簡的事......為師去擺平。”
她認命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充滿了“我徒弟造的孽，為師還能怎麼辦”的滄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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