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魔鬼訓練
項楚擎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被抬上救護車的。他堅持要再看一眼淶源基地。
車子緩緩駛過大門，他看著那兩塊已經有些斑駁的真草皮，看著那棟曾經是“爛尾樓”如今已煥然一新的宿舍樓，看著那間他坐了無數個日夜的破舊辦公室。林淺推著他的輪椅，陪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
“老婆，”項楚擎輕聲說，“這地方，真像個夢。”
“不是夢，”林淺眼眶微紅，“是你拿命換回來的。”
“值了。”項楚擎閉上眼，感受著太行山最後吹來的、帶著泥土氣息的風。
到達青島新基地那天，正好趕上青島海牛隊的主場比賽。胡安特意安排了一輛大巴，載著所有轉移的隊員和工作人員，去現場看球。
這是孩子們第一次坐在專業的看臺上，感受中超聯賽的熱烈氛圍。山呼海嘯的吶喊，絢麗的燈光，激情的解說，這一切都與淶源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項楚擎坐在貴賓席，裹著厚厚的毯子。當全場球迷齊聲高唱隊歌時，他渾濁的眼睛裡，竟泛起了一絲少年的光彩。他轉過頭，對坐在身後的陳爍說：“看見了嗎？這才是足球該有的樣子。熱鬧，有人氣。我們的孩子，不能只在荒野裡踢球，他們得站到這樣的燈光下。”
“會的，教練。”陳爍堅定地說，“蘇木他們已經在準備了，下半年，我們楚擎梯隊就會報名參加中乙聯賽。”
項楚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有些咳嗽。“好，好啊……不僅送人出去，自己也得有隊伍。這樣，才算真立起來了。”
青島新基地，被命名為“楚擎足球學院”。它不再僅僅是一個訓練營，而是一個集青訓、教育、康復、科研於一體的現代化足球學府。
最大的變化，是“楚擎實驗班”的升級。依託青島優越的教育資源，學院與當地最好的中學和大學建立了直通渠道。孩子們在這裡，可以接受從初中到高中的完整文化教育，優秀畢業生甚至可以獲得體育特長生保送名額。這徹底解決了家長們的後顧之憂。
智慧輔助訓練系統全面上線。每個球員都佩戴智慧手環，訓練資料即時上傳雲端。陳小北和他的教練團隊，可以透過平板電腦，精確分析每個球員的弱點和進步曲線。胡安，這位曾經的“魔鬼教官”，現在成了資料分析師，他結合自己豐富的經驗，解讀著冰冷的資料背後的意義。
“你看，”胡安指著螢幕上一個叫李昂的小後衛的資料，“他的衝刺次數很多，但有效攔截率很低。這說明什麼？不是他跑得不快，是他的預判有問題。他總是在球到了腳下才開始動，而不是在球傳出前就移動。”
這種科技與經驗結合的指導，讓孩子們的進步一日千里。
項楚擎在新基地的一樓，有一間向陽的臥室。他大部分時間都躺在這裡，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訓練場。他不再過問具體事務，但每週一次的“院長例會”，他一定會參加。
那天的例會，討論的是一個棘手的問題：隊內出現了“驕嬌二氣”。
隨著條件變好，名氣變大，一些新來的小球員，尤其是一些家境優越的城市孩子，開始受不了楚擎傳統的“魔鬼訓練”。他們抱怨伙食差，抱怨訓練苦，抱怨沒有個人空間。甚至有人私下議論：“項院長都病成那樣了，還能管多久？陳校長他們也就是嘴上說說，真捨得讓我們這些‘好苗子’受傷嗎？”
胡安在會上，把這些問題擺了出來，臉色鐵青。“軟了！都他媽軟了！再這樣下去，楚擎就毀了！”
陳小北也很頭疼。“我們也不能完全照搬淶源那一套。時代不同了，孩子們的心理承受能力也不同。硬逼，可能會適得其反。”
所有人都看向項楚擎。
老人靠在病床上，瘦得脫了形，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軟了，就硬起來。硬不起來，就換掉。”
他頓了頓，聲音雖弱，卻字字千鈞：“你們是不是覺得，我老了，病了，楚擎就可以變味了？告訴你們，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楚擎的魂，就不能散。那個李昂，就是那個資料不好的後衛，讓他去淶源，跟李建國指導練三個月。那個抱怨伙食的，讓他去食堂幫廚一週，嚐嚐白菜燉粉條是怎麼來的。至於那些覺得我管不了多久的……”
項楚擎咳嗽了兩聲，林淺連忙給他拍背。他擺擺手，繼續說：“告訴他們，我項楚擎，就算死，也要死在這座城堡裡。誰想拆它，就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這番話，透過與會者之口，迅速傳遍了基地。
沒有人再敢有任何異議。驕嬌二氣，被這股從病榻上散發出來的凜冽殺氣，瞬間凍結、粉碎。
幾天後，那個叫李昂的小後衛，被送上了開往淶源的火車。沒有送行，沒有囑咐，只有一張陳小北給李建國打的電話：“老李，給這小子點顏色看看。別弄殘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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