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素一聽,頓時便不服了。
“你就知道兵。”她抬眼看著林昭,語氣雖還平靜,話裡卻已帶了鋒芒,“我問你,若鄉勇往後真要成隊伍,要不要大量金瘡藥?要不要麻醉藥?要不要提煉燒酒來防毒消創?若真打起來,止血。鎮痛。縫傷。退熱,哪一樣不是要緊事?”
林昭沒說話。
陳素卻越說越快:“你只看見刀弓箭弩,看不見人命怎麼保。若人傷了,沒藥救,練再好的鄉勇又能頂什麼用?”
這幾句一齣,院裡幾人都安靜了不少。
王浩川倒還好,謝長風和馬振邦卻都聽得有些發怔。周厚德更是站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只覺得這小娘子平日裡看著不聲不響,一開口卻盡是他聽都沒聽過的門道。
陳素看著林昭,忽然又補了一句:“就只說軍事。若我真能配出一種毒藥,抹在箭頭上,見血便倒,你要不要?”
這句話一落,院裡頓時靜得針落可聞。
連王浩川都愣了一下。
謝長風張了張嘴,半晌才低低冒出一句:“你這也太狠了。”
馬振邦卻是最先反應過來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猛地一拍腿道:“要啊!怎麼不要!手弩若真能配上這種藥,那真是如虎添翼!”
周厚德在一旁聽得頭皮都有些發麻,下意識看了看陳素,又看了看林昭,只覺得這幾個人腦子裡裝的東西,自己怕是一輩子都想不明白。
可林昭卻並未露出驚色。
他只是看著陳素,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能做出來?”
“能不能成,得試。”陳素答得很乾脆,“可你若不給我人,不給我錢,不給我地方,我便什麼也做不出來。”
林昭聽到這裡,終於點了點頭。
“好。”
他這一聲出口,事情便算定了。
“馬振邦,”林昭先轉向他,“木匠鋪子擴起來。老木匠月給八貫,讓他收徒弟,把攤子支起來。搖搖椅繼續做,手弩也不能停,先把樣子做順,再想法子提快。”
馬振邦一聽,頓時精神大振:“成,這事交給我。”
“陳素,”林昭又道,“藥房歸你。金瘡藥。麻醉藥。燒酒提煉,還有你剛才說的毒藥,都可以試。但有一點,方子和輕重必須摸準,不許亂來。”
陳素點了點頭,眼裡已隱隱有了光:“我明白。”
林昭最後掃了眾人一眼,道:“從今日起,凡給我們做事的人,都開月錢。木匠鋪。藥房。鄉勇操練,賬都要記清。三日之後,我親自帶人去秦州賣馬。”
話音落下,院中幾人神色都不由一振。
先前他們雖已在清河村勉強站住了腳,可直到此刻,才像是真正把手頭這一盤局一點點鋪開了。木器。藥材。手弩。藥房。賣馬,甚至還有一位極可能親自上門的人物......這些線原本還散著,如今卻終於開始往一處攏。
周厚德站在一旁,聽著他們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只覺得心裡一陣陣發熱。
從前的清河村,遇了匪,只能等死;遇了役,只能咬牙;窮苦了大半輩子,也沒誰真覺得日子還能翻出什麼花來。可自這五個人來了之後,不過短短時日,鄉勇立起來了,月錢發下去了,進山採藥成了門路,如今連木器和藥房都要支起來了。
更要緊的是,這些人說起話來,雖句句都驚人,可偏偏每一步都像踩在實地上,不像那些空口白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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