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送判臺。” 林昭笑吟吟地行禮。
莫宗岷轉身,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本來他計劃在清河村住一夜,但現在他心中已打定主意馬上回去,回去立刻就要給種使君寫一封密信,詳述今日所見所聞。這個林昭,銳氣有餘,沉穩不足,行事天馬行空,不循常理,如今手握一州廂軍兵權,又值戰端開啟,是柄利劍,卻也可能是把雙刃劍,一個不好,恐會傷及自身,甚至攪亂大局。必須讓種帥心中有數,早做約束提防。
西線,通遠軍大營。
轅門高聳,旌旗在帶著寒意的風中獵獵作響。營壘依山而建,刁斗森嚴,巡騎往來不絕,一股肅殺凜冽之氣瀰漫四野,與東南方向相對平緩的德順軍防區氣氛迥異。
中軍大帳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邊地深秋的寒意。
主帥姚古並未著甲,只一身暗青色常服,卻掩不住那副魁偉如山的體魄。他身材極高,骨架寬大,即便發福了些,坐在那裡仍像一座鐵塔,將寬大的虎皮交椅填得滿滿當當。面龐方正,膚色黝紅,濃眉如戟,一雙虎目開闔間精光四射,頷下短髯根根如鐵,不怒自威。此刻他正襟危坐,聽著下首一名行軍司馬的稟報,面無表情,只有手指偶爾在扶手上輕輕叩擊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據多方探報,此番西夏東犯,主攻方向在我德順軍一線。出動的是野利仁勇的西壽保泰軍司,兵力約兩萬。其前線總指揮為妹勒都逋,前鋒分兩路:左路臥善達,右路移喇乞,目前與德順軍種帥部接戰。並已破我兩處哨壘的,是右路先鋒移喇乞部,約三千騎。種帥接戰後,已收縮兵力,退守堡寨,據險防禦,暫未與其野戰。”
行軍司馬語速平穩,將敵情娓娓道來。
姚古聽罷,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洪亮如鍾,在偌大的帳中迴盪:
“老種的做法是對的。西夏鐵騎來去如風,野戰是其所長。我軍新敗於北,士氣未復,此時依託寨堡,深溝高壘,挫其銳氣,方為上策。只要能讓西夏人在我堡寨之前寸步難行,撞得頭破血流,便是勝利。時間,在我。”
他頓了頓,虎目掃過帳中諸將,命令斬釘截鐵:
“傳我號令:通遠軍前軍三指揮,立即前出三十里,佔據險要,構築工事,擺出攻擊態勢,給本帥牢牢盯住西夏左路那個拓拔思順!他要敢動,就給我壓上去!他若不動,也得讓他寢食難安!”
帳中一名性子較直的副將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遲疑,抱拳道:“大帥,我們......這是要策應种師中,幫德順軍分擔壓力?可您平日不是常言,與種家......”
“混賬東西!”
姚古不等他說完,猛地一拍扶手,聲震屋瓦,那副將嚇得一哆嗦,後面的話全嚥了回去。只見姚古虎目圓睜,鬚髮戟張,怒道:
“本帥看不慣他種家是一回事,那是私怨,是門戶之見!可抗擊西夏,戍衛大宋邊陲,這是國事,是公義!豈能因私廢公?!”
他霍然站起,高大的身軀投下大片陰影,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迸出來的:
“都給本帥聽清楚了!此刻,在對面拿著刀槍。想破我關隘。殺我百姓的,是党項西夏!是敵寇!他種師中縱有千般不是,此刻也是穿著我大宋衣冠。守著大宋疆土的同袍!是本帥的袍澤弟兄!”
他大手一揮,不容置疑:
“少廢話!立刻按令行事!告訴前軍的弟兄們,把招子給本帥放亮了!西夏人若敢分兵向東,去碰种師中那邊,不必等中軍號令,立刻給老子出擊騷擾。側擊。斷其糧道!總之,不能讓他們舒舒服服地去打德順軍!”
“是!” 帳中諸將再無猶豫,凜然應諾,紛紛領命而出。
姚古重新坐下,望著帳外陰沉的天色,重重哼了一聲,低語道:
“老種,老子是看你不慣。可這大宋的邊關,還輪不到党項蠻子來放肆!你最好給老子守住了,別丟咱西軍的人!”
他眼中厲色一閃而過,那是對敵人的冰冷殺意,與對同袍某種複雜難言。卻在此刻統一於“大宋邊將”身份之下的決絕。
(今日四章送到,驢已奄奄一息。救治方法:追更,催更,五星評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