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紅纓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你以我夫人的身份,坐鎮隴城,節制四個縣的選鋒營。”林昭的聲音很穩,像是在說一件軍務,“名正言順,旁人再難說閒話。王茂之流,也不敢再明著挑釁。”
秦紅纓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尖。過了片刻,她抬起頭,看著林昭。她的臉有些紅,但聲音很穩。“你......是為了方便行事?”
林昭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期待,有忐忑,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當然不是。”林昭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在我的心裡,從秦州城出來的時候,你就是我的夫人了。”
秦紅纓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很小,小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林昭看見了。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動了她的衣角。她站在那裡,沒有躲,沒有低頭,只是看著他,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光,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
“好。”她說,“何時?”
林昭想了想。“八月。”
秦紅纓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清河村守孝的都出了守孝期了。”林昭的手指在她手心裡輕輕捏了一下,“長風要和巧娘成親,振邦要和青禾成親。我想——”他頓了頓,“我們也一起辦了。”
秦紅纓愣了一下。三對新人,同一天。她看著林昭,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激動,不是緊張,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的東西。像是走了很遠的路,終於看到了家門口的燈火。
“好。”她說。
林昭拉起她的手。她的手不軟,指節分明,掌心有薄薄的繭,是常年握刀握槍磨出來的。他握著那隻手,沒有鬆開。
“你我都是無父無母的人了。”林昭的聲音低下來,“這段時間,我要先找好主婚人和媒人。一切都要正規,不能委屈了你。”
秦紅纓聽著,沒有說話。她的手在他手心裡,沒有抽回來。遠處有犬吠聲,斷斷續續的,從城牆那邊傳來。縣城裡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更夫敲著梆子從街那頭走過來,聲音拖得老長。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秦紅纓忽然開口了。“你找誰當主婚人?”
林昭想了想。“狄知縣。”
秦紅纓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會答應嗎?”
“會的。”林昭的語氣很篤定,“他不答應,我就天天去縣衙坐著。”
秦紅纓忍不住彎了嘴角。“那媒人呢?”
林昭想了想。“周里正。他是清河村的老人,輩分高,說話有分量。”
秦紅纓點了點頭。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林昭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
“紅纓,八月之前,還有很多事要辦。房子要收拾,聘禮要準備,帖子要寫——”
“你不用跟我說這些。”秦紅纓打斷了他,“這些事,我都不管。我只管練兵。”
林昭看著她,笑了。那笑容不大,但秦紅纓看見了。她也笑了。
兩個人站在清水縣城空蕩蕩的街道上,對著笑,像兩個傻子。
月亮掛在天上,又圓又亮。夜風從街口灌進來,帶著涼意,但秦紅纓不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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