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一聲。
石憨虎他哥手裡的砍刀,直接掉在了地上。
那漢子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雙手抱拳,連連拱手,語氣變得無比客氣:“哎呀!原來是清河村的好漢!誤會,誤會!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王浩川心裡頓時一陣膩歪,心想這罵人太難聽了,誰跟你是一家人啊。
卻見那漢子一邊陪著笑,一邊回頭衝石憨虎吼道:“你個不長眼的東西!還不快跪下!”
石憨虎被他哥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踉蹌了一步,雖然還是一臉懵,但看他哥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也不敢犟嘴,老老實實跪了下來。
那漢子搓著手,滿臉堆笑地對王浩川解釋道:“好漢莫怪,好漢莫怪!小人石大熊,在這貓耳山下混口飯吃,平日也替人拉貨,偶爾做點沒本錢的買賣。我這弟弟不懂事,衝撞了您,您大人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清河村的名頭,咱們是聽說過的!前些日子,清河村的人打西夏人,殺得那些韃子哭爹喊娘!咱們雖然乾的是沒本錢的買賣,但針對的都是番人客商,而且也從不殺人傷人。也敬重真正的英雄好漢!清河村的人,咱們是不敢惹的!”
王浩川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心裡又好氣又好笑。他放下弩,卻沒有完全收起來,只是問道:“那你不劫我了?”
“不敢不敢!”石大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好漢說笑了!您從這兒過,那就是給咱們面子了,哪敢劫您!”
王浩川目光落在那輛平板車上,又看了看車轅上拴著的那匹馬——雖然不如他的青驄馬神駿,但也算是一匹能馱能拉的壯馬。他忽然起了個念頭,指了指那匹馬:“那行,你不劫我,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不過——你把那個馬車上的馬給我解下來,送給我吧。”
石大熊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看了看王浩川,又看了看自己那匹馬,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那神情彷彿在說:這不對啊?向來只有我們劫別人的份,怎麼今天反倒被別人劫了?
“......好漢,這......”石大熊撓了撓頭,一臉為難,“這馬是我拉貨用的,您要是牽走了,我這車可就廢了......”
王浩川板著臉道:“別他媽廢話,老子搶劫呢,你看不出來嗎?”
旁邊幾個小嘍囉張著嘴,看看石大熊,又看看王浩川,個個一臉憋屈,只覺得今日這場面,實在屈辱得很。
石大熊被噎得說不出話,憋了半天,終於一跺腳,衝旁邊的小嘍囉喊道:“還愣著幹嘛!解馬!給好漢牽過來!”
那小嘍囉趕緊跑過去,解開韁繩,把馬牽到王浩川面前。王浩川接過韁繩,也不多留,調轉馬頭,牽著那匹新得的駑馬,沿著官道揚長而去。
身後,石大熊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輛沒了馬的車,欲哭無淚地嘟囔了一句:“這他孃的......到底誰是山匪啊?”
王浩川沒有直接上路。他牽著那匹駑馬,又回了隴州城。
他沒有回官驛,而是打聽了一下破瓦巷的位置,便牽著兩匹馬穿過幾條街巷,來到了城西南一片低矮破敗的居民區。這裡的房屋大多是土坯牆。茅草頂,巷道狹窄泥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黴敗的氣息。
他一路問過去,終於在一處巷子深處,找到了劉猛所說的那戶人家。
院子很小,土牆已經塌了半截,用幾根木棍和荊條勉強圍著。三間低矮的土屋,屋頂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經稀疏了,露出灰黑的椽子。院門虛掩著,透過門縫可以看到,一個瘦弱的小姑娘正站在井臺邊,吃力地提著一桶水,往一個大木盆裡倒。盆裡堆著好幾件半舊的衣裳,她的手被井水凍得通紅,卻依然認真地搓洗著。
王浩川站在門外,沒有立刻進去。
他看了看這破敗的院落,又看了看那個埋頭洗衣的小姑娘,再想起昨夜劉猛那句“我家裡還有個十三歲的妹妹”——心裡那點剛從貓耳山帶回來的輕鬆笑意,不知不覺便淡了下去。
他輕輕叩了叩那扇快要散架的木門。
“有人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