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紅纓沒有再看。她翻身上馬,開始整理隊伍。五百一十人,剛才的伏擊戰中損失了不到十個人,基本保持了完整的戰鬥力。她正準備下令繼續騷擾西夏大營,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震天的歡呼聲。
不是從一個方向傳來的。是從隴城縣城的方向傳來的——從西夏軍的前營。中營。後營,同時升起來的。像一陣巨大的潮水,拍打在秦紅纓的心口上。
她的動作僵住了。
緊接著,她聽到了西夏語的呼喊聲,一陣接一陣,在營地上空迴盪。她不需要聽懂西夏語也能猜到那是什麼意思。
城破了。
秦紅纓猛地催馬衝上高坡,手搭涼棚朝隴城縣的方向望去。但她什麼也看不見——距離太遠了,煙塵和營帳遮擋了一切。她只能聽到西夏軍的戰鼓聲,比剛才更急。更密。更響。
她站在坡上,握著韁繩的手在發抖。
城破了。林昭在城裡。陳素在城裡。謝長風不知道趕到沒有。她自己在幹什麼?在這裡打伏擊?騷擾?騷擾能減輕城裡的壓力嗎?能救出林昭嗎?
她知道不該衝。她知道這是送死。但她更知道,如果自己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城破。看著丈夫死在城裡——她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她高高舉起清河弩。
“眾將士——隨我殺!”
她策馬衝下了山坡。五百匹戰馬緊隨其後,風馳電掣,馬蹄聲如雷鳴般滾過黃土坡,直撲西夏大營。
西夏後營的統領正在調集騎兵,準備出營圍剿那支神出鬼沒的宋軍騷擾隊伍。他剛把八百騎兵集結完畢,還沒來得及下令出擊,就看到那支宋軍騎兵已經殺到了營門前。
他沒想到對方會主動衝營。他迅速傳令後營士兵圍上去,徹底吃掉這股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宋軍
秦紅纓利用清河弩三連發的優勢,在營門處殺出了一個缺口。十一張清河弩在前方開路,弩箭如雨,守門的西夏兵被射得紛紛後退。她帶著五百騎兵從缺口處湧入,直插中營。
但她很快發現自己陷進去了。
西夏人圍上來的越來越多。殺了一層還有一層,像永遠砍不完的雜草。她從馬背上摘下長槍,左衝右突,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一個西夏百夫長迎上來,她一槍刺穿了他的喉嚨;另一個從側面殺來,她撥馬回身,一槍掃在他的腰上,將他打下馬來。前後有六七名敵將被她挑落馬下,勇猛之勢讓周圍的西夏兵一時不敢上前。
但她身邊的人也越來越少了。五百名選鋒營的廂兵被西夏騎兵分割包圍,陷入了各自為戰的困境。清河弩的箭矢在快速消耗,三連射的優勢在近戰中逐漸喪失——沒有時間裝箭,弩就成了一根燒火棍。越來越多的廂兵摘下了兵刃,開始與西夏騎兵短兵相接。雙方的騎兵攪在一起,戰場上到處都是廝殺聲。金屬碰撞聲和垂死的慘叫。
秦紅纓的皮甲是馬振邦特製的——多層材料複合填充,除了鈍器重擊之外,刀砍。箭射。槍刺都能有效防護。她已經捱了好幾刀,甲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刀痕,但都沒有傷及皮肉。然而,體力是有限的。她不知道自己已經殺了多久,只覺得手臂越來越沉,槍桿越來越重,每一次格擋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圍著她的人越來越多。西夏人已經看出來了——這個女人是這支宋軍的主將。只要拿下她,這支衝營的隊伍就徹底完了。
一柄大刀從側面橫掃過來,秦紅纓舉槍格擋,但力氣已經跟不上了。槍桿被震得脫手,她整個人被掃下馬來,後背重重地砸在地上,塵土灌進了她的口鼻。
她就地一滾,撿起掉落的槍桿,橫槍猛掃——幾匹西夏戰馬的馬腿被她掃斷,馬背上的騎兵慘叫著摔了下來。但她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一支破甲箭從側面射來,透過甲葉的縫隙,從她的腰部射了進去。
她悶哼一聲,身體一歪。
又一支箭射中了她的左臂。
幾名特戰隊員拚死想殺開重圍來救她,但西夏人已經把她圍得水洩不通——他們知道她是主將,一層一層地湧上來,殺不透。秦紅纓用槍桿撐著地面,勉強站立著,渾身上下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嘈雜的喊殺聲像是隔了一層水。
她回頭看了一眼隴城縣的方向。
那裡煙塵滾滾,城頭隱約還能看到旗幟在飄動——是宋軍的旗,還是西夏的旗,她已經分不清了。
“夫君......”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紅纓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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