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景嶽肅然道:“是,末將這就去辦。”
東京,垂拱殿。
趙佶坐在御案之後,案上攤著一封來自前線的奏報。
他看了很久。
奏報不長,可字字都沉。
陝西五路兵馬都總節制。涇原路經略使种師道謹奏:
自西賊背盟犯邊以來,諸路兵馬連日拒戰,今擇其要者先行奏聞。
賊軍傾國而來,號二十萬眾,兵分數道,直犯鄜延。涇原。環慶。秦鳳。熙河五路。臣節制諸路之後,審度敵我之勢,即令各路收縮防線,據險固守,堅壁清野,不與賊軍浪戰。目下鄜延一路退守延安府。綏德城一線,依城拒守,賊軍屢攻不下;環慶。熙河二路亦各退守要隘,憑險相持。賊軍雖勢大,然戰線綿長,兵力分散,數道並進之下,未能集中全力突破我軍任何一處。各路守禦雖艱,然軍心尚穩,至今未有大潰。
然五路之中,以涇原路,秦鳳路戰事最為慘烈。賊軍以重兵猛攻懷德軍。鎮戎軍諸處,晝夜不輟。席貢率軍力戰拒敵,堅守涇原一線,中流矢,戰歿於陣。秦鳳路德順軍知軍郭成彥親率軍解靜邊寨之圍時,遇伏殉國。臣聞報痛惜,然邊事不可一日無主,軍不可一日無帥。席貢既歿,涇原一路不可無人統攝,臣已命种師中暫行涇原路經略使之職,馳赴前線統攬軍務,一應錢糧兵馬排程,皆由其便宜行事,以待朝廷另簡大員接替。
秦鳳一路,有敗亦有捷。隴城縣知縣林昭督率本縣軍民並援集兵馬,設伏迎敵,大破西賊一萬三千餘眾,生擒其西壽保泰副都統軍野利典,賊軍潰敗遁走。此役大振秦鳳軍心,亦使西賊東進之勢受挫。臣已令林昭分兵馳援德順軍,並暫行德順軍兵馬鈐轄之職,令其與种師中互為策應,分擔中路守禦之壓。林昭雖為一縣之長,然此役所展露之謀略膽識,實非尋常文吏可比,臣已另具文報呈樞密院,請旨另行獎擢。
今五路雖各有苦戰,然主陣未潰,軍心尚固。臣正督率諸路據守待機,伺隙反擊。謹將戰況先行具奏,伏候聖裁。
臣种師道謹奏。
趙佶看完,默然良久。
五路退守,經略使戰死,知軍殉國——這封奏報裡,壞訊息遠比好訊息多。可偏偏在那些退守和陣亡的訊息裡,有一個名字反覆跳出來。
林昭。
隴城縣知縣。
以一縣之力,擊破一萬三千西夏大軍,生擒副都統軍——這哪裡是一個知縣幹出來的事?
趙佶放下奏報,目光掃過殿中群臣,緩緩開口:
“种師道奏報中屢次提到的隴城縣知縣林昭,年紀不過二十出頭,竟能屢立奇功。樞密院可瞭解此人?”
殿中一時無人應聲。
群臣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貿然開口——一個二十出頭的知縣,破了西夏萬人軍陣,這種事放在奏報裡是捷報,放在朝堂上卻不知該當好事還是壞事。
隔了一會,一個聲音從班列中響起。
“陛下。”
童貫出班,躬身奏道:
“臣瞭解此人。林昭所據隴城縣,地接清河村。先前清河村遭西夏千人隊來犯,林昭僅以村中鄉勇便將其擊潰,斬首數百,一戰成名。其後西夏原西壽保泰都統軍野利仁勇,亦被林昭設伏擊殺,賊軍大敗。此番再破西壽保泰軍司,已是此人第三番立功於隴上了。”
頓了頓,童貫又道:
“此外,前日宗正寺丞王浩川入京時,已將清河弩之圖樣。製法代為呈報,臣命工部試製之後,確認為兵家利器,射程遠超尋常弩弓,造價尚可。此人不但能戰,亦能造器。”
趙佶聽了,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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