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覺民指了指門外。
“今天那個王虎,你覺得他功夫怎麼樣?”
李文軒想了想父親和王虎交手的那一幕,老老實實地回答:“很厲害。那杆大槍舞起來像風車一樣,我要是上去,恐怕擋不住他一槍。”
“沒錯,他練了三十年八極拳,一身功夫早就練到了骨子裡。論招式,論經驗,他都算得上是一把好手。”
李覺民說到這,話鋒一轉。
“但是,如果今天他手裡拿的不是大槍,而是一把盒子炮,你爹我還能這麼輕鬆地站在那讓他打嗎?”
李文軒愣住了。
他雖然年紀小,但也見過鎮上保安團的人揹著那種長槍短炮。那是能隔著老遠就把人打死的鐵傢伙。
李覺民收回手,輕輕敲了敲桌面。
“你要記住一句話。”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功夫再好,一槍撂倒。”
這十六個字,順口溜似的,卻是當前最現實的寫照。
李文軒張著嘴,似乎在消化這句話的意思。在他小小的心裡,父親就是無敵的存在,是可以硬抗大槍毫髮無損的神人。可現在父親卻告訴他,功夫不是萬能的。
李覺民看著兒子的表情,繼續說道:“咱們練武,是為了強身健體,是為了在近身的時候能保命。但這並不代表咱們就要傻乎乎地用拳頭去跟人家的槍子兒硬碰硬。”
“以後跟人動手,只要能用槍,就絕對別用拳頭。能用武器,就別用空手。能偷襲,就別正大光明地喊口號。”
“武者,首先是人。”
李覺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人,就要活著。”
“只有活著的人才是武者。”
“死了,那就只是一堆爛肉,什麼宗師,什麼高手,埋在地裡都一樣臭。”
陳淑嫻在旁邊聽著,眉頭微微皺起,似乎覺得這些話對孩子來說太過於市儈和露骨,完全違背了傳統武德的教誨。
但她看了一眼丈夫嚴肅的側臉,最終還是沒出聲反駁。
她懂李覺民。
這個男人平日裡看起來溫和,但骨子裡是為了這個家能活下去而不擇手段的人。
李文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奶聲奶氣地重複了一遍:“能用槍就用槍……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爹,我知道了!”
小傢伙的聲音清脆響亮。
李覺民欣慰地笑了笑,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放進兒子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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