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不庚放下手中的戥子,有些奇怪地看著李覺民:“館主,您這是……”
“孫老,坐。”李覺民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自己也拉過一張坐下。
他將白天在教堂裡的見聞,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尤其提到了那份聖餐裡,混雜著的一股極淡,卻讓他十分熟悉的氣味。
“福壽膏。”李覺民說出這三個字。
孫不庚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在聽到這三個字後,瞬間變了。
他扶著桌子的手,指節都有些發白。
“館主,您確定?”
“我確定。”李覺民點頭,“當初我接觸過這東西,味道我不會記錯。”
孫不庚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他來回踱了兩步,才停下來,看著李覺民,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館主,您可知道這福壽膏沾上了,會有什麼後果?”
“願聞其詳。”
李覺民雖然知道這類玩意是禍害,但畢竟不是原本的世界,還是瞭解清楚為好。
“此物初食,能讓人精神亢奮,飄飄欲仙,忘卻一切煩惱病痛,是以極具迷惑性。”孫不庚的聲音壓得很低,“可一旦成癮,便如同附骨之疽,再難擺脫。”
“成癮之人,身體會迅速垮掉,變得骨瘦如柴,精神萎靡。為了弄到這東西,他們會不惜傾家蕩產,賣兒賣女,做出任何有違人倫之事。到了最後,整個人精氣神耗盡,活活被這毒物吸乾,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李覺民靜靜地聽著。
孫不庚繼續說:“想要戒除,更是難如登天。若是沾染不深,劑量尚小,憑著大毅力,或許還能熬過去。可一旦劑量大了,想要強行戒斷,那種萬蟻噬骨的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身體底子差的,當場送命都是常有的事。”
孫不庚嘆了口氣,“即便僥倖戒除了,這東西對神志的損傷,也是不可逆的。許多人從此變得痴傻癲狂,與廢人無異。”
藥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李覺民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
教堂裡那些百姓狼吞虎嚥的畫面,那個吃得滿嘴果醬的孩子,在他腦海裡不斷閃現。
砰!
李覺民一掌拍在桌上,實木的桌子發出一聲悶響。
“今晚我就去點了那教堂,把聯合商行的人,全部清理乾淨。”
他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動了殺心的表現。
“萬萬不可!”孫不庚大驚失色,連忙上前一步,按住了李覺民的肩膀。
“館主,您冷靜!此事萬萬不可魯莽!”
李覺民看著他,沒有說話。
孫不庚急得額頭都見了汗:“館主,您有所不知。這聯合商行,我早年曾在南京行醫時,聽說過他們的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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