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複雜。”
李覺民點頭，“鎮上有幾大商行，明面上，各自都有自己的賬房先生。”
他沒有說下去，但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白。
明面上和背地裡並不是一回事。
水路運輸這塊肥肉，背後的利益糾葛遠比賬目本身更復雜。
方晴似乎聽懂了又好像沒聽出言外之意一樣，她沒有追問，只是換了個問題。
“這些力夫……他們的工錢是怎麼計算的？”
這個問題讓李覺民再次對她刮目相看。
“按件，或者按天，看貨主怎麼說。”
他回答，“碼頭上有專門的工頭負責招攬生意和分派人手，他們會從中抽一部分。”
“抽成比例不固定嗎？”
方晴追問，眉頭微微蹙起，“這樣很容易出現剋扣和糾紛，影響碼頭的效率。”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專業人士的敏銳。
李覺民這下是真的來了興趣。
“方小姐是學會計的，想必對這些賬目往來很在行。”
提到自己的專業，方晴原本有些怯懦的神情，似乎消散了一些。
她抬起頭，直視著李覺民的眼睛，雖然很快又移開了。
“我學的，是成本與管理會計。”
她輕聲說，“主要用於內部成本控制和經營決策分析。”
“比如碼頭的力夫薪酬，如果能建立一套標準化的計薪體系，明確抽成比例，並且有第三方進行監督和公示，不僅能保障力夫的收入，也能減少工頭的尋租空間，長期來看，對貨主和整個碼頭都有好處。”
她一口氣說了很長一段話，條理清晰，邏輯分明。
這與她之前那個害羞沉默的樣子，判若兩人。
李覺民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很有意思。
她就像一個緊閉的蚌殼，外表堅硬沉默，內裡卻藏著閃光的珍珠。只有在觸及到她熟悉的領域時，才會偶爾開啟一條縫隙，洩露出一絲光芒。
“方小姐的見解很獨到。”李覺民由衷地說道，“若是在清淮鎮推行，確實能解決不少問題。”
得到肯定的方晴，臉上非但沒有喜悅，反而又恢復了那種緊張和侷促。
她低下頭，小聲說：“我只是……隨口說說。”
李覺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感覺的到，再逼問下去，這個蚌殼又會關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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