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從天上來，不宣而戰，每一顆炸彈都精準地砸在租界的防禦工事和居民區上。
就像是有人用紅筆在航拍圖上畫一個圈，然後那個圈裡的東西就全部消失了。
他忽然想起了楊村。
想起了三川。
三川在臨死前是不是也聽到了履帶碾過來的聲音？是不是也這樣坐在指揮所裡，聽著自己的部隊，在外面被碾成肉泥卻什麼都做不了？
就在這個時候，轟炸聲忽然停了，像是有人在某個控制檯上按下了暫停鍵。
轟炸機投完了所有炸彈，完成了最後一輪俯衝掃射，開始調頭返航。
機群的引擎聲漸行漸遠，從震耳欲聾的轟鳴，變成了遠處天邊的一絲低沉的嗡鳴，最後徹底消失在雲層之上。
整個日租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三川終於回過神來，他還活著，飛機再可怕，終究是不可能把所有人全部炸死。
“哈哈哈，我還活著，好，太好了！”
三川狂喜，可隨後他就又聽到了讓他絕望的聲音。
“隆隆隆！”
“隆隆隆！”
持續不斷的隆隆聲，像是有千百頭巨獸，同時在地面上奔跑，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那是履帶碾過地面的聲音。
趴在廢墟後面的鬼子殘兵抬起了頭，透過瀰漫的硝煙和燃燒的火光，朝北面望去。
他們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劇烈收縮。
北面的地平線上，一排巨大的鋼鐵輪廓正在迅速逼近。
虎王坦克的炮管從硝煙中刺出來，粗長猙獰，炮口還帶著剛才轟炸時落上去的灰塵。
坦克的履帶碾過北倉方向的鐵軌，碾過被炸爛的沙袋掩體，碾過還在燃燒的僑民住宅廢墟，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向日租界的核心區域碾壓過來。
一百輛虎王坦克排成了楔形突擊陣型，每一輛坦克的炮塔都在緩緩轉動，八十八毫米主炮的炮口指向不同的方向，覆蓋了從正北到西北再到東北的全部射界。
古德安的坦克叢集，在轟炸結束後的第一時間，就重新啟動了引擎。
一百輛坦克同時加速時的轟鳴聲，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坦克兵們把油門推到了底，履帶在華北平原的堅硬土地上，以每小時三十公里的速度高速推進。
他們停在艦炮射程之外等了太久，那些鬼子以為他們是怕了。
其實他們在等援軍，而鬼子在等死。
現在那兩艘驅逐艦，己經變成了海河底部的兩堆廢鐵，而虎王坦克的履帶正在以摧枯拉朽之勢，碾過最後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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