僑民們低著頭，雙手抱在腦後，臉上滿是灰土和淚痕，有的還在低聲啜泣，有的己經麻木到沒有任何表情。
婦女們抱著孩子，男人們被反綁雙手，在刺刀的護送下朝臨時集中營的方向走去。
車隊在海光寺大門外停下。
孫殿英推開車門，站首了身子。
他抬頭打量了一下這座曾經的華北駐屯軍司令部，嘴角微微翹起。
眼前的海光寺己經面目全非。
大雄寶殿的屋頂被炸塌了半邊，琉璃瓦碎了一地，鎏金的佛像碎成了上百塊碎片，散落在瓦礫之間。
院子裡的櫻花樹被彈片削斷了樹冠，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樹幹。
院牆上彈痕累累，有的地方整面牆都被炸塌，露出裡面被燻黑的房間和歪斜的傢俱。
坦克兵們正在清理戰場，把院子裡的鬼子屍體一具一具地抬到卡車上。
屍體在卡車的後車廂裡堆成了一座小山，血水沿著車廂板的縫隙往下滲。
有人在用水管沖洗地上的血汙，水管裡的水沖刷著青石板地面，匯成一條暗紅色的小溪，順著院門口的斜坡流進路邊的排水溝裡。
古德安從廢墟里大步走出來，軍裝上沾滿了灰塵和幾點乾涸的血漬。
他啪地一個立正，“軍座！重灌合成旅坦克旅旅長古德安，向您報到！”
“辛苦了。”
孫殿英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越過他的肩頭望向海光寺的廢墟深處，“新井呢？”
“押在偏殿裡。”
古德安轉身朝身後一揮手，兩個虎背熊腰計程車兵，立刻架著一個身形瘦削的鬼子軍官，從偏殿的廢墟里走出來。
新井被反剪雙手，用粗麻繩捆得嚴嚴實實，頭上那頂端正的軍帽，在抓捕時被打掉，露出一頭花白的短髮。
兩個士兵架著他的胳膊，與其說是押送，不如說是把他拖在地上往前挪，他的軍靴後跟在碎石地面上，劃出了兩道長長的拖痕。
孫殿英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被俘的鬼子少將。
新井也抬起頭，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他死死盯著面前這個穿著筆挺軍裝的華夏軍人，下巴微微揚起，用一口帶著濃重日本口音的漢語，一字一頓地說道：
“根據《海牙陸戰法規公約》，戰俘應受到人道待遇，不得加以身體傷害或處死。”
“我要求依照國際法規定，給予我和我計程車兵以戰俘待遇。”
“此外，日租界內的帝國僑民屬於非戰鬥人員，受國際法保護，你們不得傷害他們。”
“如果你們違反了國際法，帝國政府和國際社會絕不會放過你。”
孫殿英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露出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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