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後，傍晚時分。
馬蘭峪軍營門口，孫殿英負手而立。
身後是謝郎先。譚溫江。劉月亭。丁學庭，以及十二軍警衛營的百來號精銳，清一色灰布軍裝，腰桿挺得筆直，在營門口排成兩列，擺出了迎接貴賓的最高規格。
遠處官道上，一支龐大的車隊正緩緩駛來。
打頭的是金毓澤那匹棗紅馬，馬背上的人影比昨天又憔悴了幾分，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但精神頭卻很亢奮，不停地回頭催促身後的車隊加快速度。
在他身後，是一條蜿蜒的長龍。
足足四五十輛騾車，每一輛都堆得滿滿當當。
前面三十輛車拉的是糧食，麻袋壘得像小山，用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每一包麻袋上都蓋著金家的硃砂私印。
後面十多輛車上裝的是鐵皮箱子，箱子封得嚴嚴實實，貼著封條，在夕陽下泛著冷沉沉的光。
還有幾輛車拉著草料和裝滿了水的木桶，是給行軍路上備的。
車隊兩旁跟著幾十個金傢伙計，個個累得滿頭大汗，騾子也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蹄子在黃土路上踩出一長串深深的蹄印。
“軍座，金爺到了。”
謝郎先湊過來低聲道，聲音裡的興奮幾乎要壓不住。
孫殿英沒有回答，只是整了整軍裝的領口，大步迎了上去。
車隊在營門口停了下來。
金毓澤翻身下馬，動作太急，腳下一軟差點栽倒，被旁邊的夥計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他推開伙計，踉踉蹌蹌地朝孫殿英走過來，拱手行禮：
“大哥！一萬大洋，一千石糧食，全都在這兒了，您點點。”
孫殿英一把扶住他的肩膀，臉上的表情又是心疼又是責備：
“點什麼點！你是我兄弟，我還信不過你嗎！你看看你，累成什麼樣了？”
“溫江！快搬把椅子來！讓金爺坐下歇歇！”
“不用！”
金毓澤一把抓住孫殿英的手腕，五根手指冰涼冰涼的，卻攥得死緊，像是在水裡快要淹死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大哥，來不及歇了！馬福田的人已經進了黃花山，昨天傍晚跟護陵隊交了火，打死了二十多個弟兄！”
“護陵隊總共不到兩百人，撐不了幾天的！大哥，您得趕緊動身！”
他說著，轉過身指向身後一望無際的騾車隊伍，聲音發急：
“一萬大洋全在這兒，都是現洋！糧食也一粒不少！”
“大哥，我知道這點東西不多，但現在我只能拿出這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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