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冷厲的鋒芒:
“更何況,這些財寶是咱們弟兄拿命換來的!”
“三萬個弟兄,三個月沒發軍餉,餓著肚子跟著我們,多少弟兄死在馬福田的槍下!”
“現在財寶到手了,弟兄們都指望著這筆錢過上好日子,你讓我把財寶拱手送人?”
“你想讓弟兄們都喝西北風嗎?”
丁學庭被這一番話說得滿臉通紅,低下了頭,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謝郎先在旁邊聽著,也不由得微微點頭。
他跟孫殿英這麼多年,太瞭解這位軍座。
孫殿英可以跟任何人做交易,可以跟任何人虛與委蛇,但有兩樣東西他絕不會放手:
一是手下弟兄的賣命錢,二是自己的命。
閻老西想要這兩樣東西,那就只能拿槍來搶。
“可是軍座,”
謝郎先雖然認同孫殿英的判斷,但現實的困境,並不會因為意志堅定就自動消失。
“話雖如此,敵我力量懸殊畢竟是事實。”
“咱們三萬人被圍在東陵和遵化這一片狹長地帶,騰挪空間極小。”
“閻老西的第五軍裝備精良。彈藥充足,咱們的彈藥,在之前打馬福田的時候已經消耗了一部分,剩下的撐不了太久。”
“就算弟兄們肯拚命,財寶也保不住。”
“咱們得想個辦法,既能保住財寶,又能從閻老西的包圍圈裡全身而退。”
孫殿英重新轉過身去,面對著牆上的軍用地圖,手指在馬蘭峪。薊縣。遵化。北平幾個地名之間來回遊走。
他的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腦子裡飛速地推演著各種可能的方案。
往北走熱河?不行,熱河是湯玉麟的地盤,姓湯的跟閻老西穿一條褲子。
往西走山西?更不行,那是閻老西的老巢。
往南走河南?路途太遠,中間隔著好幾股勢力,三萬人拖家帶口根本走不快。
往東走天津衛?天津有日本駐屯軍,還有各國租界,情況複雜,進去容易出來難。
每一個方案都有致命的缺陷。
孫殿英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手指在地圖上越敲越快,眉心的川字紋越擰越深。
他不是沒見過絕,當年在中原大戰時被馮玉祥的西北軍圍在許昌城外,彈盡糧絕,他硬是帶著殘部從死人堆裡殺出了一條血路。
可現在的情況比那一次更棘手,因為這一次他不光要保命,還要保住那些能夠讓十二軍脫胎換骨的財寶和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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