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上的爛泥被烤得發乾，踩上去撲簌簌掉土渣。
沙溝裡頭那條刺眼的火龍早沒動靜了，這會兒正往外頭滋滋冒著白煙。水汽混著刺鼻的硫磺味，燻得人眼睛直髮酸。
一塊暗灰中透著幽藍光暈的鐵疙瘩，靜靜躺在坑底。
馬景淵鞋底沾了一坨黏泥，走路有點打滑。
他扶了一把旁邊的歪脖子柳樹，才勉強站穩。沒好氣地踢了腳地上的爐渣。
“去，拿水潑一潑。這溫度能把皮肉燙熟。”
炎鐵光著半邊膀子，汗水在胸毛上結了層白鹽花。
他拎起半桶渾濁的河水，嘩啦一下全潑在鋼錠上。
“嗤——”一大團水蒸氣沖天而起，燙人的熱浪撲在臉頰上。
遠處傳來雜亂的馬蹄聲，幾匹軍馬嘶鳴著停在河堤上。
兵部尚書趙老頭提著寬大的官服下襬，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河灘這邊奔。他腳踩進個水坑，濺了一褲腿黃泥漿，嘴裡直罵娘。
“哎喲慢點......這破地界，連塊硬幹石頭都找不著。”
他身後跟著五六個喘粗氣的武將，個個膀大腰圓，眼神卻死盯著炎鐵腳邊那塊冒煙的玩意兒。
老趙懷裡死死抱著個黃綢布包著的長木匣，勒得手指骨節發白。
“國舅爺。”老趙站定，大口喘氣，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斜眼瞅了瞅坑裡那塊藍黑色的鐵疙瘩，撇撇嘴。
“聽。聽說您在這兒熬仙丹呢？就這黑不溜秋的東西，能造出不炸膛的火銃？您可別拿老頭子尋開心。”
馬景淵從兜裡摸出根半乾的狗尾草，叼在嘴裡嚼了兩下。草汁苦澀。
“尋開心？我閒得慌溜你這老胳膊老腿。”
他衝炎鐵揚了揚下巴。
“趁著還有餘溫，拖過去打把刀。隨便敲個輪廓就行，別磨嘰。”
炎鐵嚥了口唾沫，拿大鐵鉗死死夾住那塊鋼坯。
那重量沉得他手腕往下一墜。
“這。這密度......邪門了。”他嘟囔著，把鋼坯拖到臨時搭的鐵砧上。
幾個徒弟輪番上陣。“噹噹噹”的砸鐵聲震得人耳膜生疼，火星子四下亂崩。
沒半個時辰，一把連血槽都沒開。刀背厚實的長刀粗胚成型了。
刀身泛著一層滲人的幽冷藍光，沒打磨就透著股子咬人的寒氣。
老趙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茬，冷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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