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抗議封鎖線。
“沙書記,您在基層幹過,經驗豐富。”祁同偉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這叫反坦克戰壕,深度一米五,寬度足以卡住中型裝甲車。後面的沙袋牆採用的是標準的品字形交叉掩護陣型。這套防禦體系,別說是防暴警察,就算是正規的野戰軍開過來,不付出點代價都推不平。”
祁同偉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沙瑞金和李達康。
“請問二位領導,你們見過哪個地方的普通維權工人,能在短短兩天內,構築出這麼標準的連級軍用防禦陣地?”
現場一片安靜。高育良倒吸了一口涼氣。裴長青微微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了一番那些工事。
沙瑞金的臉色已經完全陰沉下來。這些工事的出現,直接把這起群體事件的性質拔高到了另外一個層面。這不是維權,這是有組織的對抗。
李達康額頭上的汗直接滴到了衣領上。大風廠是在他的管轄範圍內,搞出這種準軍事化的防禦工事,真要追究起來,他這個市委書記難辭其咎。
“是誰幹的?”沙瑞金聲音發乾。
祁同偉轉頭看向陳岩石,隨手從便衣警員那裡拿過一臺執法記錄儀。
“大半個小時前,陳老同志親口在現場向我的幹警承認了。”祁同偉按下播放鍵,把音量調到最大。
記錄儀裡立刻傳出陳岩石中氣十足的喊聲。
“這戰壕是我手把手教他們挖的!你們這些人民的公敵,就會仗勢欺人,我要是不幫工人,那就沒人幫了。”
錄影播放完畢。祁同偉毫不猶豫地點下儲存,將機器收回口袋。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結結實實地抽在沙瑞金和李達康的臉上。
陳岩石站在那裡,老臉漲得通紅,依然梗著脖子喊道:“怎麼了!我幫工人守廠子有什麼錯!”
“有什麼錯?”祁同偉往前邁出一步,氣勢瞬間爆發,“我國《刑法》明確規定,煽動。教唆群眾暴力抗拒國家法律法規實施,屬於嚴重違法行為!”
祁同偉直視沙瑞金,聲音極具壓迫感。
“沙書記,陳老同志利用他曾經的身份,煽動並指導數百名不明真相的工人,構築準軍事級別的防禦工事,配備燃燒瓶和利器,公然對抗公安機關的正常執法。”
祁同偉指著那些閃爍著警燈的防暴車。
“如果剛才我不是果斷下令將他強制帶離現場,他還要帶頭衝擊警方警戒線。一旦引發大規模流血衝突,現場這幾百人,誰能活著走出來?”
祁同偉直指核心要害,把問題重新拋回給沙瑞金和李達康。
“二位領導覺得我作風粗暴。但是面對這種可能造成嚴重傷亡的非法集結和武裝對抗,是講究對待老同志的禮儀,還是依法依規採取果斷措施?”
這番連環反問,直接把沙瑞金逼到了死角。
李達康趕緊往後縮了兩步,根本不敢接這個話頭。他現在只求祁同偉別把京州市委的失職也一起翻出來。
沙瑞金深深吸了幾口氣,強行穩住情緒。他清楚今晚的試探徹底失敗了。祁同偉不僅毫無破綻,反而給他挖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坑。
“同偉同志的處置,確實是以大局為重。”沙瑞金咬著後槽牙,硬生生把態度轉了回來,“對於一些老同志的不當言行,我們要批評教育。但主要矛盾,還是山水集團的暴力拆遷問題。這個事情,省委會牽頭解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