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人岸上生存指南》第24章 接下來的一個月里(1)

作者:野蕉尾·6天前

第24章

接下來的一個月裡,姜渙每天晚上都會給藍煙寫一封信,關於相識以來她所接收到的藍煙對她的好,以及在那個當下她產生了怎樣的情感——當然,她無法直白地說自己愛上了藍煙,於是一封封信寫下來,她被迫學會了無數種愛的隱晦表達——寫完後就在深夜將這信從門縫塞進藍煙的房間裡。

姜渙想讓藍煙知道,她真的很好,很會愛人,完全有資格得到別人的愛。

她的感受,就是最好的證據。

同時,姜渙也對藍煙提出了交換,“雖然你現在不寫日記了,但,可以重新撿起這個習慣嗎?每天寫一篇,一句話也行,寫什麼都行。”

藍煙當時問:“也……需要給你看嗎?”

“不需要,在你心裡,我這麼有窺探欲嗎?不過,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在第二天早晨讓我知道前一天我是否說過什麼,做過什麼,讓你產生過迴避的念頭,以及你是否有哪刻想要我關注到你的情緒,期望我做些什麼,但我卻忽略了,還有就是,前一天你的日記,整體上是開心的嗎?”

“當然,如果你不想告訴我這些,也是完全可以的,一切全看你自己樂意。”

姜渙想讓藍煙關注到她自己的情感需求,想在她的可接受範圍內儘可能地給出回應,也想讓她慢慢忘記那本從頭到尾寫滿了“被忽視”的日記。

想要卻沒能得到的擁抱,藍煙的父母欠了她許多這樣的東西,以至於她在日記裡寫道:

“為什麼電視劇裡的人和他們爸爸媽媽之間的關係是這麼的親密?和我們家好不一樣。演得真爛,太假了!”

算算年紀,這是八歲的藍煙發出的疑惑,字型圓圓的,但刺痛了姜渙的心。

然後,十八歲的藍煙在一場盛大的成人禮中發現:

“原來現實中多數人都可以做到那種程度的親密,有問題的不是演員,不是劇本,是我自己,我自己才是那個極個別。

我在期待什麼?

還好同學都沒注意到我的不一樣,在他們面前裝笑好累啊。”

有一次,姜渙醞釀了好久才問藍煙,會怨恨自己的父母嗎?藍煙當時一秒都沒猶豫,立馬就給出了回答:“不會,因為他們已經給了我他們能給出的最好的東西,因為他們小時候,一定也沒擁有過我缺失的那部分。”

姜渙想,這答案之所以能脫口而出,一定是因為藍煙早已在心中回答過無數次這個問題,而無數次問出這問題的也正是她自己。也許每次看到別人與父母之間的互動時,她都會想起自己,內心無比羨慕,無比酸澀,然後被關進個根本找不到出口的迷宮裡——她和父母之間,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而根據藍煙脫口而出的答案,她不會怪罪父母,她是個“懂事”的孩子,便只會把責任歸咎到自己身上。

所以,她如今才會總是覺得自己不好,不配得到這個,不配得到那個,以及把那些痛苦化為“小事”二字,認為是她自己小題大做,斤斤計較了。

這是藍煙在迷宮裡為自己鑿出來的一條出路。

身為局外人,姜渙無法指摘藍煙的父母,她的理性是這麼告訴她的,她與他們並不相識,不要隨意做評判,把自己當成個法官,但她還是沒能忍住,替藍煙生出了怨恨。

也是,感情本就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在這件事上,誰需要公正的法官?她本就不是。事實上,也沒人能輕巧地揪出一段問題關係中的問題源頭,如果非要清楚源頭才能去怪罪的話,藍煙這二十多年的委屈,還能找得到出口嗎?

沒理由全都怪到她自己身上。

她自己鑿出來的那出路,通往的是條無形的死衚衕。

於是姜渙告訴藍煙:“其實,你是可以怨恨你的父母的,他們也許沒得到過,但這不應該成為他們不給你,忽視你的情感需求的充分理由,他們也曾經是個孩子,不是嗎?沒有見過好的父母應該怎麼做,難道他們身為孩子時,就沒幻想過,想要從父母那兒得到什麼嗎?”

“他們一定是知道的,他們明明可以選擇,不要讓你繼承他們的痛苦,是他們不好,不夠稱職。”

“藍煙,可以怪罪他們的。”

藍煙當時就哭了,姜渙知道,這些話對藍煙來說大概也是一種傷害,父母對自己的需求視而不見,明知會有多痛苦卻依舊視而不見,這點她沒法寬慰,只能緊緊抱住她,在她哭累了之後,替她擦乾淨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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