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盡天下人……也絕不會傷我……
這是何等極致的偏愛,又是何等可怕的執念。
梅絳雪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幾乎要衝破喉嚨。
她不敢再看聶小鳳那雙深邃的鳳眸,生怕從中看到一絲戲謔或算計,更怕看到那份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過於灼熱的情感。
聶小鳳凝視著梅絳雪,一字一句,語氣無比認真地補充道:“絳雪,在我心裡,這世上的任何人都比不上你,即便是我的親生女兒,也永遠無法取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梅絳雪的心上。
她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猛地從聶小鳳懷中退開,動作快得有些倉促,甚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
是啊,她怎麼忘了?
眼前這個女人,是她的師父,是高高在上、殺伐果斷的冥嶽之主。
前世那蝕骨的愛恨糾葛,早已是過眼雲煙。
今生重來,她是梅絳雪,冥嶽之主聶小鳳座下的三弟子,僅此而已。
她怎麼能因為娘一時的溫柔,就忘記了這層身份,生出不該有的奢望?
梅絳雪微微垂眸,避開聶小鳳探究的目光,聲音恢覆了往日的清冷,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徒兒僭越,還請師父恕罪。”
聶小鳳看著她瞬間冰封的側臉,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鳳眸微沈,心中那股剛剛平息下去的煩躁又隱隱冒了上來。
她能感覺到梅絳雪的退縮,能察覺到那份刻意的疏遠,卻不明白這情緒為何來得如此突然。
是她的話讓她不高興了?
還是……她終究還是無法完全信任自己?
聶小鳳的指尖在袖中悄然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她最不喜的,便是這種失控的感覺,尤其是在面對絳雪的時候。
她這個徒弟,總能輕易牽動她的情緒,讓她一向冷靜的心智變得搖擺不定。
“無妨。”聶小鳳淡淡開口,聲音恢覆了往日的清冷威嚴,聽不出絲毫異樣,“明日,隨我去一趟哀牢山。”
梅絳雪一怔,才猛然記起明日正是與師父同行去哀牢山的日子。
一瞬間,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前世,正是在哀牢山,她第一次知曉了自己的身世;也是在那一次,陳天相慘死,成了聶小鳳與陳玄霜母女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梅絳雪微微頷首,聲音平靜如常:“是,徒兒遵命。”
聶小鳳看著她,似是察覺到了什麼,卻並未追問,只是轉身望向月色:“今夜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出發。”
看著梅絳雪清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聶小鳳臉上的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褪去。
她緩緩走到望月亭的欄杆邊,望著天邊那輪殘缺的明月,鳳眸中翻湧著覆雜的情緒。
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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