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小鳳劍鋒再近三分,紫色劍氣逼得羅玄頸間泛起血痕,可她眸底的恨,卻漸漸摻了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
眼前這人,真的還是那個讓她愛到蝕骨、恨到噬心的羅玄嗎?
而羅玄的眼神終於落在了抵在他脖頸處的鳳血劍上,待他看見劍身散發著紫光時,方才還平淡如水的眼神瞬間掀起驚濤駭浪,猛地看向聶小鳳:“這劍,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若他沒有記錯,這是三絕劍之一的鳳血劍!
鳳血劍是以活人鑄劍,戾氣極重,此劍自千年前便湮滅於世間,怎會落在聶小鳳手中?
聶小鳳見他終於有了除平靜外的神情,眸底的茫然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冷笑:“這鳳血劍,是你當年最忌憚的兇劍,用它取你的性命,是不是再合適不過?”
就在這時,石門處的機關被轉動,一聲急切的聲音傳來:“小鳳!”
來人正是得知血池圖落入聶小鳳之手後急忙追來的陳天相,他敏銳地察覺到門內除了聶小鳳的氣息,還有一個令他熟悉到心驚的氣息,陳天相渾身一震,不可置通道:“師父?”
羅玄的目光本還凝在鳳血劍上,然而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握著輪椅的手猛地一頓,那雙素來平靜無波的眼眸裡竟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緩緩抬眼望去,只見門口那道熟悉的身影比記憶中消瘦了許多,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陳天相的雙眼黯淡無光,連看向自己的方向都帶著幾分空洞。
“天相?”羅玄的聲音終於不再平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死死鎖在陳天相空洞的眼睛上,“你的眼睛……怎麼回事?”
陳天相微微側過頭,空洞的視線朝著聲音來源處,嘴唇動了動,卻終究只是苦澀地垂下眼簾,一言不發。
一旁的陳玄霜再也忍不住,紅著眼眶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是她!是聶小鳳!十六年前她對義父撒了毒煙,讓義父十六年來不見天日!還有我姐姐絳雪,已經被聶小鳳這個女魔頭親手打下了火山,生死未卜!”
“玄霜!”
陳天相急忙喝止,可話已出口,再也收不回。
聶小鳳原本因羅玄漠視而冰冷的心,在聽到“絳雪”二字時驟然掀起波瀾。
聶小鳳猛地轉身,鳳眸死死盯住陳玄霜,激動不已:“你胡說!絳雪是我的女兒,我怎麼可能害她!她沒有死,她一定還活著!”
陳玄霜被她的氣勢震懾,卻依舊咬著牙反駁:“火山口那麼深,姐姐掉下去怎麼可能還活著?你就是個冷血無情的女魔頭,對自己的女兒都能痛下殺手!”
“住口!”聶小鳳厲聲呵斥,她轉頭看向羅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羅玄,你告訴我!血池與斷魂崖上的火山口相通,你一定救了絳雪對不對?”
羅玄看著聶小鳳,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我從未見過你口中所說的絳雪。”
“不可能!”聶小鳳猛地提高聲音,上前一步,鳳血劍再次指向羅玄,“除了你,還有誰能在血池來去自如?你明明知道絳雪是你的女兒,你怎麼可能會對絳雪見死不救!你說!你把她藏到哪裡去了?”
羅玄抬眼,與聶小鳳對視,眼底沒有絲毫閃躲:“血池機關密佈,危險重重,我自身尚且困於此地,如何去救旁人?若絳雪當真落入火山口,我也無能為力。”
“你在撒謊!”聶小鳳情緒激動,劍尖微微顫抖,“你一定是在騙我!你就是不想讓我見到絳雪,你就是想讓我痛苦!羅玄,你好狠的心!”
陳天相聽著兩人的爭執,心中滿是焦急,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拉住聶小鳳,他急忙說道:“小鳳,你冷靜點!師父他……他或許真的不知道絳雪的下落。”
聶小鳳冷笑一聲,目光掃過陳天相,又落回羅玄身上:“若不是他當年對我無情,若不是他將我逼上絕路,我怎會落到如今的地步?若不是他當年使我們母女骨肉分離,我和絳雪又怎麼可能會相見不識?這一切的根源,都是他羅玄!”
羅玄看著聶小鳳歇斯底里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似有愧疚,又似有無奈:“當年之事,的確是我做的不對。”他緩緩轉動輪椅,避開聶小鳳的劍鋒,聲音低沈,“但斷魂崖與血池相隔數十丈,常人掉下去,存活下來的機率,微乎其微。”
羅玄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準刺穿了聶小鳳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