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斬霜情
燭火搖曳，映著兩人的身影，一時竟無人說話。
聶小鳳指尖摩挲著烏木椅的雕花扶手，目光落在梅絳雪緊繃的側臉上，顯然是藏著心事。
“絳雪。” 聶小鳳打破沉默，鳳眸微瞇，捕捉到梅絳雪肩頭不易察覺的一顫，“從假血池回來以後，你便心不在焉，是紅萼她們惹你不快，還是另有緣由？”
梅絳雪身子一僵，緩緩抬起頭，往日里清冷如冰的眼眸，此刻竟翻湧著困惑。
梅絳雪盯著聶小鳳，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師父，絳雪並非在為大師姐她們煩心。”
聶小鳳挑眉，停下指尖的動作：“哦？那你是在憂心什麼？”
“絳雪在想血池之事。”梅絳雪深吸一口氣，目光陡然變得銳利，直直刺向聶小鳳，“方才陳玄霜突然偷襲，她那劍雖快，卻破綻百出，以師父的武功，縱使不願傷她，也絕無躲不開的道理。可師父當時卻站在原地，連護體真氣都未曾催動，任由那劍刺向你的心口！”
聶小鳳臉上的神色驟然一凝，她沉默著，空氣再次凝固。
“徒兒當時就在暗處，看得清清楚楚，陳玄霜出劍時毫無章法，連你一成的功力都及不上，你若想避開，只需要側身半步，或是隨手拂開便可！可你偏偏一動不動，師父，你是不是……是不是因為陳玄霜是你的女兒，所以才故意縱容她？”
最後一句話出口，梅絳雪的聲音微微發顫。
她看著聶小鳳，冷眸滿是期待與不安，她既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又隱隱有些害怕聽到真相。
聶小鳳靜靜望著眼前紅了眼眶的愛徒，那雙鳳眸深處，先是掠過一絲錯愕，隨即化作一抹無奈。
若換作旁人，膽敢如此質問她，只怕話未說完，便已身首異處。
這些年來，從沒有人敢用這樣的語氣同她說話。
可眼前的人，是梅絳雪。
聶小鳳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隨即緩緩起身，走到梅絳雪面前，伸手撫上她的頭頂，動作罕見地溫柔：“絳雪，玄霜雖然是我的女兒，但我和她之間除了血緣之外，與陌生人並沒有什麼不同。”她頓了頓，眼神變得覆雜起來，“既然玄霜選擇了與我作對，那麼從今往後，她與我再無關係，她若要找死，我便成全她。”
梅絳雪感受著頭頂溫暖的觸感，心中的情緒卻並未平息。
在她看到陳玄霜提劍朝師父刺去，而師父面對那來勢洶洶的那一劍而紋絲不動時，呼吸甚至有一瞬間的停滯。
理智在警告她不宜在此刻出現，可等到她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出手攔下了那一劍。
理智被難以壓制的怒火吞噬，那是她第一次對陳玄霜，對所謂的名門正派，感到深深的厭惡。
世人皆言，偷襲是宵小所為，千百年來，凡是魔教中人，皆被世人冠以“宵小”之名。
可如今看來名門正派又比她們這些魔教妖女好過多少？
不同的是，名門正派所行的“宵小”行為會被世人贊為“義舉”。
多麼諷刺。
梅絳雪垂在身側的手緩緩鬆開，掌心卻已沁出薄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