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鬆開了聶小鳳的衣袖,後退了一步。
梅絳雪指尖微微蜷縮,聲音低得近不可聞:“對不起娘,絳雪知錯了。”
或許這些日子以來,她早已深陷在母愛中無法自拔,以至於她險些忘了娘並不喜歡有人忤逆她。
呵,她以為自己足夠冷靜到掌握一切,如今看來她倒是高估了自己。
或許是察覺到了梅絳雪的異樣,聶小鳳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失控,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軟下了聲音:“雪兒,娘不是故意兇你的,我只是……擔心你。”
梅絳雪點頭,神情如常:“絳雪知道娘擔心我,絳雪不應該再任性。”
聽到這句話,聶小鳳本該欣慰,卻不知為何卻感到莫名的難過,她剛要開口,一旁的雲夢蓮癲狂大笑:“哈哈哈……好一個母女情深的戲碼啊!”
聶小鳳鳳眸驟然一厲,語氣裡沒有半分溫度,滿是不容置喙的殺意:“孽障,死到臨頭,還敢在此聒噪挑釁。”
雲夢蓮卻像是徹底豁出去了,她仰著頭,死死盯著聶小鳳與梅絳雪,笑得越發癲狂:“聶小鳳,你口口聲聲說愛她,把她捧成冥嶽最尊貴的聖女,可你骨子裡,依舊是那個容不得半點忤逆、冷血狠辣的女魔頭!”
“梅絳雪拼盡全力靠近你,貪戀你那點可憐的母愛,可你呢?你只是把她當成最完美的傀儡!一旦她違逆了你,你照樣會毫不猶豫地收回所有溫情,對不對?!”
梅絳雪身子猛地一顫,她抬眸看向聶小鳳,眸中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試探。
她很清楚,雲夢蓮已是窮途末路,可她的話,已經在自己心裡種下了懷疑的種子。
從前她以為,自己能拿捏好感情的分寸,能清醒地面對這份母女親情,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面對真心在意的人,所謂的權衡利弊、冷靜自持,終究不堪一擊。
聶小鳳心頭一緊,目光下意識避開女兒的眼神,隨即又強硬地轉回來,她伸手想去牽梅絳雪的手,卻被梅絳雪不動聲色地避開,這一避讓,讓聶小鳳的心瞬間沈了下去。
雲夢蓮看著母女二人僵持的模樣,笑得越發淒厲,口中不斷吐出帶著血沫的話語:“哈哈哈,看到了嗎?聶小鳳,你終究還是留不住她的心!梅絳雪,你也別自欺欺人了,你永遠都逃不開她的掌控,你們母女,不過是各懷心思,互相算計罷了!”
聶小鳳鳳眸半瞇,凝視著雲夢蓮癲狂到幾近扭曲的面容,卻敏銳地捕捉到她眼眸中一閃而過的哀求,嗤笑一聲:“呵,原來如此。”
“我當你這般歇斯底里,是還有什麼後手,原來,不過是想激怒我,求一個痛快罷了。”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雲夢蓮,你還真是沒長進,到了這般境地,依舊只會用這種拙劣的伎倆,妄圖用我的手,了卻你這狼狽不堪的一生。”
雲夢蓮臉上的癲狂瞬間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澆了一盆冷水,血色從臉上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蒼白。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氣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聶小鳳說的沒錯,她淪為階下囚,被剝奪了所有權勢與尊榮,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
與其在這暗無天日的黑牢裡苟延殘喘,承受無盡的屈辱與痛苦,不如激怒聶小鳳,讓她痛痛快快地殺了自己,也算解脫了。
“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偏不如你所願。”
聶小鳳緩步走到牢門前,居高臨下地望著癱坐在地上的雲夢蓮,語氣裡的嘲諷更甚:“我要讓你在這陰暗潮溼的地獄裡,直到你在無盡的痛苦中,慢慢腐爛、消亡。”
雲夢蓮渾身顫抖,臉上佈滿了絕望,她想要撲上去與聶小鳳同歸於盡,可身上的鐵鏈死死鎖住了她。
可聶小鳳連一個眼神都未曾再分給她,她側過身,牽起了梅絳雪的手,語氣恢覆了慣常的淡漠:“雪兒,走。”
梅絳雪站在原地,她下意識地望向牢中癱倒在地、狀若瘋癲的雲夢蓮,又飛快地移開目光,對上聶小鳳依舊溫柔的眼神,喉間微動,終究什麼也沒說,默默跟上了聶小鳳的腳步。
身後,傳來了雲夢蓮絕望的哭喊。
“不!師父!我求你殺了我!殺了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