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一片死寂。
聶小鳳站在大殿中央,緩緩閉上鳳眸。
耳邊卻迴響起幼時,一個和尚對她說的話。
“小施主命格孤煞,雖一生手握權柄,但寡親緣情緣,終其一生,坐享無邊孤獨。”
她一直對這句話嗤之以鼻,覺得命運就該掌握在自己手中,而非由天道來定。
時至今日,她亦不信命。
聶小鳳指尖輕輕拂過鳳血劍上沾染的鮮血,丹唇勾起一抹毛骨悚然的笑意:“這血腥味實在讓我心煩,立刻給我處理掉。”
蒲紅萼聞聲,連忙躬身應道:“是,師父,徒兒即刻命人清理。”
說罷,便揮手示意殿外的冥嶽弟子入內,小心翼翼地處理滿地狼藉,生怕再觸怒這位戾氣滔天的嶽主。
聶小鳳垂眸看著鳳血劍刃上滴落的血珠,猩紅的眸底一片死寂,唯有提及“女兒”時,才會翻湧出發自心底的偏執與瘋狂。
她聶小鳳一生,從不受天命擺佈,當年那和尚的命格批言,她嗤之以鼻,如今女兒的生死劫,她更要逆天改之。
就算要賠上自己的性命,就算要墜入無間地獄、永不輪迴,她也要護梅絳雪一世安穩,讓她平安活過十六歲,歲歲年年,長命無憂。
就在殿內弟子屏息斂聲、匆忙清理殘局之時,大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沈穩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壓,瞬間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眾人皆是一怔,冥嶽戒備森嚴,尋常人根本無法隨意踏入大殿,更別說這般毫無阻攔、徑直闖入。
聶小鳳鳳眸微冷,周身戾氣再次凝聚,握著鳳血劍的手緊了緊,抬眸看向大殿門口,聲音冷冽如冰:“誰?竟敢擅闖冥嶽大殿!”
話音落下,一道身著黑色斗篷的身影緩步踏入殿內。
來人正是萬天成。
他目光掃過殿內尚未清理乾淨的血跡,又看向立於血泊之中、周身殺意未散的聶小鳳,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過一絲覆雜難辨的神色。
他本是聽聞聶小鳳心緒大亂,又遣人下山強擄僧道入山,放心不下才尋來大殿,卻不想還是晚了一步,親眼目睹了這血腥一幕。
“小鳳,你這是在做什麼?”萬天成緩步上前,語氣沈緩,帶著幾分勸誡,“你一向殺伐果斷,卻從不會這般毫無章法地濫殺無辜,不過半日,你連殺數名僧道,究竟是為了何事?”
聶小鳳抬眸看向他,鳳眸裡沒有半分波瀾,她緩緩收回鳳血劍,指尖拭去劍上血痕,語氣淡漠:“與你無關。”
可萬天成卻知道,這世間,能讓聶小鳳這般失了分寸、陷入瘋狂的,唯有梅絳雪一人。
萬天成輕嘆一聲,徑直點破:“是為了絳雪吧。”他頓了頓,望著眼前戾氣滔天的女子,“小鳳,我知道你疼愛絳雪,可你這般濫殺無辜,根本無濟於事。”
“無濟於事?”聶小鳳輕笑,笑聲裡滿是悲涼,她抬眸看向萬天成,“天命要她死,本座便與天爭到底,若天命想要我女兒的命,本座就用天下人來換!”
萬天成大驚失色,連忙勸誡:“小鳳,你瘋了!天下人何其無辜,你不能為因一人屠害天下蒼生啊!”
“萬大哥,你最近倒是越來越像羅玄那個偽君子了,迂腐地令人心煩。”聶小鳳挑眉,緩緩靠近萬天成,“還是說……你想起了什麼?”
萬天成心頭一凜,面具下的額頭甚至開始沁出了冷汗,他故作鎮定道:“最近的確時常頭疼,幸好有紅萼為我熬製湯藥,這才緩解了許多,只是這記憶……還是沒有恢覆。”
聶小鳳凝眉看了他許久,最終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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