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夏暗戀》第37章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等”她(1)

作者:鹿君影·13天前

他應該覺得不自在。任何人被這樣看都會覺得不自在。但他沒有。他覺得他該怎麼形容他覺得被看到。不是“被注視”,不是“被觀察”,是“被看到”。他看到她的樣子的時候,他的感覺是“你回來了”。

她看到他的樣子的時候,她的感覺是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她看到他了。她的目光告訴他,她不是隨便看看,她在認真地、仔細地、一幀一幀地看他,好像在確認他是不是還是她記憶中的那個樣子,好像在把他現在的樣子存進她心裡那個專門放他的資料夾裡。

他把那道題做完了。答案寫在了括號裡。他放下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她還趴在桌子上,下巴擱在胳膊上,頭髮散在桌面,臉側著,朝他。她的眼睛對上了他的眼睛。她沒有躲開。

以前她會躲開的。以前她在走廊上遇到他,目光碰了一下就會立刻移開,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好像那雙白色帆布鞋上有全世界最值得研究的東西。以前他在圖書館坐到她對面,她會在三秒鐘之內把目光從任何地方收回到課本上,速度快得像被燙了一下。以前他說“江挽晚”的時候,她會愣一下,耳朵會紅,眼睛會眨很多下,然後才抬起頭,好像在確認“他真的在叫我嗎”。

但現在,她沒有躲開。

她的眼睛看著他的眼睛。她在那裡。她的目光沒有慌亂,沒有閃躲,沒有那種“被發現了”的驚慌。她的目光是平的,穩的,像是在說:我知道你在看我,我也在看你,這很正常。

他先移開了目光。不是因為她讓他不自在了。是因為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雙眼睛。那雙看著他、不躲閃、不掩飾、不害怕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他不知道該叫什麼也許是坦然,也許是堅定,也許是別的什麼他沒見過的。他沒見過她用這種目光看他。

以前她看他的時候,總是小心翼翼的,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小動物。但現在,她不一樣了。她好像在這七天裡變了。不是因為曬黑了,不是因為瘦了。是因為她看他的方式變了。

他低下頭,翻了一頁課本。翻到了新的一章。新的內容,新的例題,新的空白。他盯著那頁空白看了幾秒鐘,然後拿起筆。

“你曬黑了。”他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圖書館裡聽得很清楚。那幾個字從他的嘴裡說出來,落在空氣裡,像一個很小的石子投進了一片平靜的湖。

江挽晚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他會主動說話。她以為今天晚上的對話已經結束了她說了“我回來了”,他說了“嗯”,然後他給她倒了一杯水,然後他們就會像以前一樣,各做各的事,安靜地坐在同一張桌子兩邊,偶爾抬頭,偶爾對視,偶爾移開目光。她以為這就是全部了。

但他說話了。他說“你曬黑了”。不是“你回來了”,不是“軍訓怎麼樣”,不是“你看起來好累”。是“你曬黑了”。他在看她。他看到了她曬黑的臉,看到了她脖子後面的皮,看到了她額頭上黏著的碎髮。他注意到了。他在意了。

“嗯。”她說。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笑。被說曬黑了有什麼好笑的?但她就是想笑。因為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東西不是心疼,不是同情,不是客套的關心。是一種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像一個人在說“我注意到你了”。不是在說“你曬黑了”這件事本身,是在說“我看了你,我看到你不一樣了,我告訴你我看到了”。

她終於端起了那杯水。

水已經不燙了,也不溫了,已經變成涼的了。她端起來的時候,杯壁的溫度已經跟她的手差不多了,分不清是水在暖她的手,還是她的手在暖這杯水。

她喝了一口。水的味道就是水的味道,無色無味,沒有甜,沒有鹹,什麼都沒有。但她覺得很好喝。也許是渴了,也許是因為這是他倒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口水嚥下去的時候,喉嚨裡的那種乾澀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舒服的、順暢的感覺,像一條幹涸了很久的小溪終於又有了水。

她把杯子放下來,放在桌面的右上角,跟她以前放杯子的位置一樣。她的手指從杯壁上鬆開的時候,指腹在杯壁上留下了一枚淺淺的指紋。

林晗的眼角餘光掃到了那個杯子。它的位置。它放在桌面的右上角,杯柄朝她的方向,杯口朝上。跟她以前放杯子的位置一模一樣。她記住了。她記得她把杯子放在那裡。她回來之後,坐在同一個位置,用同一個姿勢喝水,把杯子放在同一個地方。

好像什麼都沒有變。但她變了,他也變了。他們都變了,但他們坐在一起的時候,一切都跟以前一樣。

他低下頭,繼續看課本。新的一章,導數。他看過導數的定義了,看過基本公式了,現在在看例題。第一道例題,求一個三次函式的導數。很簡單,套公式就行。他的眼睛看著那道題,但腦子裡在算另一道題。

他在算:她軍訓了幾天?七天。他一個人在圖書館待了幾天?七天。他來圖書館的這幾天,每天看她坐過的位置多少次?數不清。他每次經過那個位置的時候有沒有停下來?有。他每次停下來的時候在想什麼?在想她什麼時候回來。

他不想承認自己在等她。因為“等”這個字太重了。不是一個學長對一個學妹應該用的字。學長不等學妹。一個人只等另一個人。等一個人,意味著這個人對你來說是特別的,是唯一的,是不可替代的。是你在乎她回不回來、什麼時候回來、回來之後還會不會坐在你對面的那種。

他不想承認。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等”她。她是他的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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