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後算賬
燕以樂和霍臨淵交頭接耳一合計,跑到祭臺旁邊研究殘餘陣法影像去了。
祝長清踱到監正面前幾步處,蹲身將他胸口的匕首拔出來,垂眸說:“在你贖清罪過、闡明所知之前,你將不得傷害任何人,也不得脫離調查處的控制。”
命令下達,新規既成,毫無阻礙。
監正跪坐在地上,哭不得笑不得,年輕的臉難掩眼中的滄桑和無奈,像是披了張好看人皮的畫皮妖怪。
如今他執念破滅大勢已去,周身盡是心力交瘁之相,連說句話的力氣都難積蓄。再完美無缺、不滅不傷的軀殼,也無法改變魂靈的扭曲不堪,更無法打破存續多年的世間鐵律。
快遞站內外那麼多人,在此人眼中不過都是自己達成執念的養分,隨手採擷、隨手拋卻,全無悔恨。就算他擺出一副慘相,祝長清也不會產生憐憫之心,起身俯視道:“自萬鈞之後,濁界至今再無生靈飛昇,你憑什麼覺得自己就是那個例外?”
監正抬頭用幾乎失焦的眼睛對著他,奮力彎了彎嘴角:“這種話我已經聽過無數次了,不需要你再說一遍。”
說過這句話之後,監正就不發一言。那句帶刺的反問好像並未在他心中激起多少情緒。
鍾九傾若有所思地觀摩完施法過程,哥倆好似的拍拍祝長清的肩膀:“老祝,換我來!”
書天地似乎趁主人不注意偷偷給自己升了級,這回正好可以試試手。
在犯罪嫌疑人略帶無語的表情中,鍾九傾“刷刷刷”一連套了好幾層禁錮術法,每一個都成功生效,消耗感也並不明顯。
“怎麼樣,這回輪到你來體會動彈不得的感覺了,”他心滿意足地拍拍手,將書天地塞回識海,收起眼中的興致,居高臨下地問:“重黎不顧危險,一心想自己解決這件事,就是因為你吧?”
聽見熟悉的名字,監正低著的頭微動,側耳聽他接下來的話。
“過去的事我看了個大概,中肯地說,你可真不是個東西哪,”鍾九傾繞著他走了兩步,溫聲說:“不過你放心,重黎現在有了新的朋友和家人,她會越過越好。而你則會和那些不太美妙的記憶一起被徹底拋下,在無人在意的角落裡逐漸腐爛。”
他的話輕飄飄地落下,卻精準地戳中聽話人的痛處。
監正猛地抬頭,嘶啞道:“不可能!我庇護了一無所有的她,連成仙都邀她一起,她怎麼敢忘記我,她怎麼敢!”
既定的觀念根深蒂固,鍾九傾不欲多加爭辯,笑而不語,將擾人清淨的聲響全部擋住,免得重黎聽見影響心情。
祝長清搖搖頭,拿著手中的黑曜石匕首挽了個刀花,留二人繼續“交流感情”,朝著重黎的方向走幾步,對著她的背影問:“姑娘,這是你的東西吧?”
重黎不知何時已經將身上的灰袍換下,用白綢重新蒙上雙目,正獨自凝望遠處。她應聲回頭,卻沒有要接下的意思。
祝長清繼續說:“做工精緻刀鋒銳利,整個九域都難得一見,似乎還因沾染過多術法成了半個法器,無論作為紀念品還是武器,都是不錯的物件,你且收好吧。”
“……”重黎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他說得沒錯,此前匕首隻是平常物件,要靠觸覺感知,現在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就這樣無比簡單地描繪了一段除重黎之外再無人知曉的過去。
苦痛與歡樂交織,太過劇烈和覆雜的情緒讓重黎應付不來,本能地想要逃離和忘記。
不去想就好了,向前走就好了。
重黎的房間中收藏了許多舊物,頗有秩序地安置在各處,好像很受主人的重視。但她並不常翻看,也時常忽略它們的存在,好像只是將這些東西和自己葬在一起,確認自己僅存的過去和存在,提醒自己永遠不要忘記身負的詛咒。
祝長清見她陷入思索,從沉默中猜到一些,苦口婆心道:“傷口結痂,揭開後才能發現底下是化膿感染,還是已經痊癒長出新的皮肉。但不管是哪一種,血痂總不能一直留在那裡,對吧?也許它就只是一把好看的小刀而已。”
“介意我旁聽一下長輩開導環節嗎,兩位?”鍾九傾突然從兩人中間冒出來,搖頭晃腦,伸手就要去拿匕首:“呦,這刀看著很適合捅人啊!重黎,要是你不收,不如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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