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門詭事錄》上域門,下域門(1)

作者:萬世律·4天前

上域門,下域門

鍾九傾從酸甜口的餐食中找回了一些熟悉感,深吸一口氣,穩住表情問:“黃叔是真名麼,還是當初胡謅出來糊弄我們的名號?七千年前成仙,再加上成仙前的年紀,那您現在到底貴庚啊?穿過天上那道門真的能成仙?成了仙和沒成仙有什麼區別?”

從加入事務所的第一天起,黃叔就做好了身份被拆穿迎來一大堆問題的準備,也曾認真想過如何在法則的限制下儘可能透露資訊,誰知他先關注的卻都是些旁枝末節的問題。

這就好比一直在思考“人生的意義是什麼”,收到的問題卻是“您今天吃了嗎”“吃的什麼”“好吃嗎”……嚴肅的氛圍還沒持續多久,就一下子全被攪和乾淨。

黃叔一時有些語塞。

重黎無奈地往旁邊歪了歪頭:……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鍾九傾察覺她的動作,壓住嘴角的笑意,無辜道:“怎麼了,明明這種問題才更腳踏實地嘛!難道你不好奇?”

最初的驚愕過後,他的表現已經與日常相處別無二致。好像這一次也只是同往常一樣,三人在吃飯時閒談,彼此照舊插科打諢、隨性而言。

黃叔看看兩人,努力裝出的威嚴表情再也撐不住,一邊給兩人夾菜,耐心解答:“‘黃’自然是取自乘黃一族,當初我在人間界的化名也就選定這個字。過去一些故人習慣稱我為‘飛黃’,不過現在我還是更喜歡聽你們叫一聲‘黃叔’。”

淡白色的鍋氣飄飄卷卷,從飯菜中升騰起來,黃叔輕輕吸進一口,覺得心中無比熨帖。人生萬年之久,他已獨自走過三界,也曾做過數次選擇。

當初,正是人類這種稀鬆平常的生活與煙火,將他留在了人間界,讓他遇見酉時事務所,尋得了牽掛。

在等待鍾九傾、重黎和江煙回到這裡一起吃頓熱乎飯的時間裡,黃叔總想著,這樣的日子可以持續很久、很久,他也不會覺得膩煩吧。

鍾九傾故作扭捏:“哎呀,怎麼突然開始煽情了,讓人有點害羞呢~”

為了方便重黎吃飯,黃叔每次都會用術法給每道菜做不同的標記,久而久之就成了兩人之間獨有的交流方式。

重黎被鍾九傾一個字拐兩個彎的腔調炸開一胳膊雞皮疙瘩,無語地把那盤除了他沒人能吃的菠蘿咕咾肉推過去,試圖堵住那張破壞氣氛的嘴:“很難想象會有讓你感覺害羞的事——吃你的菜吧。”

黃叔本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辟穀只需動個念頭。喜歡上品味美食、給人做飯是機緣巧合,也算命中註定。

在人間界吃的第一餐是什麼味道,他永遠記憶猶新。

新時代的人類真會取悅自己啊……香味將他牽進店中坐下,等他回過神時,新鮮出鍋的飯菜已經擺在面前桌上,筷子也握在手裡。

盤中繚繞的蒸汽燻得他眼睛酸澀。看著那方寸大小的餐盤,他竟然覺得自己第一次如此明確地活著。

不過當初黃叔不瞭解人類的貿易體系,滿腦子又想著那樣的食物如何產生,吃了霸王餐就徑直要走。

店主攔住他提醒,語氣始終溫和含蓄,卻怎麼也不讓他離開。食客們打量的目光一個個落到他身上,似乎有某種重量。

黃叔當時心想:這是人類獨有的禁錮之術麼,為什麼並無術法痕跡,我卻被困在此處?

完成委託的重黎照例要用一頓好吃的犒勞自己,走進店裡時一眼就瞧出來他肯定不是“本地人”。

掐指一算,果真如此,還算出此人未來對事務所還有大用。重黎沒多想,拿鍾大少爺的錢請了這一頓,直接把人拐了回去。

鍾九傾當時還處在小孩努力裝大人的階段,整天忙著和自己的負面情緒搏鬥,對誰都沒什麼好臉色。

見到陌生的面孔,他壓著眉毛擺出一副自以為兇巴巴的表情,冷冷地說:“不要什麼人都往事務所裡撿。”

重黎不慣著他,“呵”一聲就要和他嗆起來。

這就是兩人最早的相處方式,他們都已習以為常。好在現在溫和了許多,只會偶爾翻舊賬,試圖讓對方感到羞愧,不過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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