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黎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是哪門子故人,也沒在模糊的記憶裡找出半點相關的影子。最後只好瞎猜,也許是前世故人,如今仙神界的某位“大人”。
不知是哪些字眼觸動了樓連霄的神經,閃電般劈開一道裂隙,將他腦中原本彼此孤立的“徵兆”串聯起來。
他突然想起此前被忽略的一個疑點:“你還記得嗎?我們最早遇見天演教的成員,其實是在之江,演唱會的後臺。案子暫結之後,我查過現場的監控,但……無論是什麼角度,都沒能保留她的面貌。被捕人員名單裡也好像沒有這個人,你提到的先知也無法追查——她們簡直就像是……根本不存在。”
人間界有種說法,仙神無相。若是不想叫人看見,任何手段都無法給祂們留下影子。
重黎猜想,那也許是某種臨時的化身,需要的時候捏出來造一個合適的身份,用完後再收回,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鍾九傾捋著自己的記憶答:“沒錯,當時正是那枚戒指引起了我的注意,接著又找上重黎的項鍊,追蹤欽天監的殘存,發現瞭然茶室和快遞站……”
她們是同一個人嗎,還是屬於另一個別有打算的力量?是用什麼未知的手段徹底抹去了痕跡,還是本就不會留下痕跡?
孟婆所說的“神明的棋盤”又在暗示什麼,最近的事難道有清界插手?
“有些合理性,不過這種一時沒法證偽的猜測,想了也是白想。”鍾九傾輕笑一聲,把車窗開啟一個小縫又飛快闔上,邀進一股冷風把頭腦吹清醒,轉了個輕鬆的話題:“上一個不著調的猜想還是說,我前世是個了不起的神仙,可惜不知怎麼惹惱了西王母,被貶下凡啦。”
說話就說話,他還非要歪著身子往人身邊一湊,擠眉弄眼地問:“樓樓,你信不信?”
樓連霄揣摩了一下他想聽的答案,扶著方向盤抽空扭頭看一眼,話裡帶著笑音道:“我信。傳說西王母半人半獸,為眾生之君,掌瘟疫刑殺之神。能惹到她的神仙,確實是了不起。”
鍾九傾懶懶地拍拍掌以示讚賞,稀奇道:“喲,不錯嘛,你對她還挺了解。”
樓連霄頓了一下,才說:“協調局和調查處近來時興重讀古書,我也想多瞭解一些異獸奇聞,免得總要來煩你。”
最近遇上的異獸實在太多,人間界再不願相信也沒法繼續裝瞎。就連告假中的傅瑾都發來訊息表決心,說要將萬鈞集從裡到外仔細讀個遍。
不過樓連霄沒說出口的是,在讀到那些文字時,他有種更微妙的感受,就像是……在沿著鍾九傾曾經的足跡向前走。如此一來,枯燥晦澀的文字都顯得親切起來了。
“哎,是不是煩擾我說了算。”鍾九傾不樂意地撇撇嘴,裝模作樣地拍拍他肩膀:“顧問顧問,常顧常問嘛,有人幫忙分擔工作是挺不錯,但也記得給我留點發揮作用的餘地哦。”
樓連霄順著話恭維:“當然,以後還有得是仰仗鍾顧問的地方。”
鍾九傾拍了兩下,覺得手感不錯,又趁人不注意時捏了一把,看著身邊人因情緒不錯而變得柔和的側臉和專注的眼睛,不由有些出神。
樓連霄等了一會沒等到回應,倒是等來了愈發光明正大的炙熱目光。他嘴唇微動,脖子險些當場梗住,忍不住開口問:“怎麼一直看著我,在想什麼?”
被抓個正著的當事人一點也不害羞,大喇喇地用手撐著腦袋,繼續盯:“其實上次我就在想,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認真的。”
“上次”?哪個“上次”?
樓連霄腦中的思緒彷彿一個繃緊後突然鬆開的橡皮筋,“嗖”一聲竄出去,帶著凌厲的破風聲四處衝撞彈射,艱難卸力後才緩緩落到一個可能的答案上——上一次,鍾九傾在天台上走神,接著又被“外力”拉了回來。
他們好像心照不宣地將那個晚上封存起來,藏在心中最隱秘的角落裡,明知存在,卻都不提。
想到這裡,嗓子突然變得乾澀起來,聲音也像是要黏成一團,樓連霄趕緊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異常,說:“也許我們之前就有過交集?畢竟,調查處查的案子和事務所接的委託,很可能存在共通點。”
鍾九傾晃晃手指:“不不不,在更早之前。也許早到臨淮慘案的時候,甚至前世也說不準?那種熟悉感就像是,見到之後直覺才說,‘這個妹妹我是見過的’。”
最後半句話帶了些玩笑的意味,但他嘴邊只是掛著習慣性的淺笑,態度格外認真。
他凝視著樓連霄,肯定道:“我見過你的眼睛。”
這話已經在嘴邊轉了許久,終於還是說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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