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輝慶幸自己做了那樣的設想，沒有冤枉了他，沒有做下壞事。
“怎麼不說話？”她去拿那片袖子，“是不願意叫我知道嗎？”
袖子被拿去了，他的面目暴露在她目光之下，他失神地望著頭頂的帳子，眉間微蹙，瞧著竟有那麼幾分脆弱的意思。
繁輝是慈母的心腸，儘管眼前的人不是她的孩子，她卻還是對他生出了憐惜之意。
她將手擱到他肩頭，輕輕地推了下，“你和我說，我願意同你分擔。”
他動了動唇。
是要說的意思。
他開了口，然而說出的卻是繁輝完全沒預料的話。
他問她，“今晚的月好不好？”
很好，圓月，白玉盤似的懸在中天，清光恬淡。
她這樣說。
他忽然笑了，笑得輕緩，有落寞意。
“你沒想起我……這樣好的月，你卻沒有想起我……為什麼不等我一起看月亮呢？你沒有想到我，我卻想到你，想到你們……我想，我要回來和你們一起……”
他是真的很覺得委屈。
然而繁輝卻只覺得他無理取鬧。
這樣的折騰，只是為了這麼一件事，矯情至此……
繁輝沒好氣，“難道沒有你，我們就不能做什麼了嗎？不見你，我們也還是吃了飯呢！你要我們吐出來嗎？”
這人口舌上的功夫很是不弱，繁輝以為，他是勢必要強詞奪理一番的，不料竟是什麼也沒有說，且神色甚是懨懨。
繁輝是個好人，一個沒鋒芒的好人。
很多事情，她也是沒有辦法，實在是做不到……
她嘆氣。
“你別這樣……”
我又沒有欺負你。
他突然又開口了，“我今天到那邊去了。我本不想理會，但但是那邊的人來來回回過去了五六趟，鬧得不可開交……我很生氣，就過去了，問他到底想做什麼，我同他一向是話不投機，不必要的來往是能省則省……果然，一見面，就是罵我，問我是不是吃了絕嗣藥……我心裡很厭煩，他總是這樣，只有用得上我的時候，才會想起我是他兒子，要對我施展父親的威嚴……不是我，他和他那些女人孩子，早就成枯骨了，可是他們並不感激我，他們迫切地希望我犯錯，希望我死……我的父親倒是不希望我犯錯，因為只有我能完成他的鴻願，這是他眼中我存在的意義……很小的時候，我就在想，生活的意義是什麼呢？我活著，只是受苦，他們總是對我有很多要求，卻從不問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好在後來有一個你……錦簇，真的不能對我再好些嗎？”
繁輝不想回答，於是偏過臉。
而他執拗地想要一個答案。
“真的不可以嗎？”
他攥她的雙手，將額頭貼在她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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