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廷是虛偽與背叛的溫床。
這個小孩子，不，已經不是了，他過早地成熟了，一顆爛果子。
真可憐。
“陛下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他溫聲道，神色平和。
封旻沈寂了片刻，然後說，“我只想保住性命，望哥哥垂憐……我是父皇僅存的血脈了，父皇在時，常在人前說起哥哥，所以我認識哥哥很早……”
何知遠沒有說什麼。
封旻沒有著急，他有耐心，他一向有耐心，然而，實在是太久了，久到他以為面前的人永遠不會再對他說什麼。他心裡很有些失望。
封旻說了謊。
他的父皇的確常在人前說起何知遠，但他卻沒有很早就認識何知遠，他沒有資格知道，他擠不到他父親跟前，聽不到他父親都說些什麼。那次花園裡的會面，是他和何知遠的初相見，驚鴻一瞥，他連何知遠的臉都沒有看清，當然也就不會把這麼一個人放心上。
封旻會知道何知遠，是因為百靈——百靈喜歡他，什麼都願意和他講，沒話的時候，硬找話也要和他講。
“我先前一直在清平，我和娘還有舅舅住在一處，爹把我們從清平接了回來，我們在路上走了很久……”
人盡皆知的事，常山王世子傅雲庭的夫人，是成國公府的小姐，世子對夫人痴心非常。也是人盡皆知的事，應夫人是她父母的獨生女兒，沒有親哥哥，只有舅舅家的一個表哥，也就是成國公何知遠。
“成國公是先帝的養子，陛下不妨去求一求他，只要他願意伸以援手，陛下將來興許會有一線生機。”
李興是這樣和他說的。
李興是延福宮總管，他娘做宮女時的舊人，在他母親去後一直很照顧他的生活，對他很有幾分真心，當時宮變，到處都亂得厲害，是李興一直擋在他前面護著他。李興不會害他的。
封旻認識百靈是在兩月前，所以，封旻知道何知遠，僅僅兩個月而已。
何知遠卻是很早就知道封旻的。
南下的路上，妹妹抱著女兒在車裡睡，他趕車，看見茶肆，他將車趕過去，下車採買。裝水的時候，他聽見一個人說，“咱們陛下叫什麼來著？你再說一遍，我沒記住。”
“陛下單名一個旻字，上日下文，蒼天的意思。”
是封旻，不是封彥。
拿瓢的手，遽然一抖，瓢摔回缸裡，好大的一聲響，說話的兩個人，都轉頭朝他看過來。
他撈起水瓢繼續舀水，那個人又把頭轉了回去。
“先帝真是病死的？”
“誰知道的，估計不是，鬧成這樣，應當是被人害了，有人說是皇后娘娘，也有人說是寧國公主，還有說幾個王爺的，挨個猜了一遍，哪個都沒放過。”
“皇后是老婆，公主是女兒，王爺是兒子，都是至親，這就是皇家！只認好處不認人。”
“誰說不是呢！”
水裝好了，他要的東西，小二也收拾好拿了過來，他掏出錢來數，一，二，三，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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