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見不到了。
要見的。
再看最後一眼。
繁輝緩慢地朝棺木走過去。
很新的棺木，瞧著油汪汪，映著明光，漆氣還沒有散盡，帶一種酸氣，使人想起淚水湧出來的前一瞬間。
流淚前，鼻是酸的，眼睛也是酸的。
繁輝低下了頭，淚水自她空洞張著的眼睛中倏然滑落。
母親當年沒有見到的，眼下她見到了。
失了光澤的舊蠟，帶裂紋的白瓷。
繁輝一直厭惡這兩種東西，今天，她的厭惡總算有了切實的依據，證明她並沒有錯恨。
醜陋的兩樣東西。
醜陋的是蠟和瓷，不是澄光哥哥。
很平和的神態，似乎只是安然地睡了過去。心甘情願去死的人，是不會顯出猙獰來的，因為是向解脫走去。
一個人，究竟要歷經怎樣的事，才會心甘情願去死？
繁輝發起抖來，自己不知道。
旁人卻看得清楚。
傅雲庭喊了一聲小姐，略有些焦急，面上也是擔憂的神色。
繁輝依舊沒有覺察到自己的異狀。
傅雲庭的眉壓得更往下了，片刻後，他緩緩開了口，“小姐要過去和明大人說幾句話嗎？明大人，早前就不太好……我的話，他似乎聽不到心裡去，我想小姐應當會比我有臉面，小姐，只當是為著故人，還請多費些心……”
明獻的確是很不好。
他一直是個心胸開闊的人，許多旁人眼中十分重要的事，落到他頭上，只要發生，就算過去，他是不多耗神的。不計較，是因為不夠在意。
指腹為婚的未婚妻不喜歡他，要另嫁他人，這有什麼大不了？女人多得是，總有人願意做他的妻子，他十分大方地成全了一對有情人。
可即使如此，他也還是不相信天底下有愛情這回事。
他嘴上雖然不說，心裡卻偷偷摸摸地覺得，前未婚妻是上了別有用心之人的當，那人分明是瞧上了她公府小姐的身份，想借她家的勢扶搖直上，說愛她，其實是愛她爹和她哥哥。
蠢啊！
但他到底不是個刻薄的人。
一切都是他的揣測，也許這兩個人的確是真心相愛呢？
他為他們開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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