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恩重如山的老師，一時起了貪念，為了兩軸前朝大家的書畫，應了別人的請，本以為是神不知鬼不覺，結果還是沒能逃掉被查處。老師鋃鐺入獄後，他多方奔走，可是徒勞無功。牽一髮而動全身。做官的人，誰也不能完全說自己俯仰無愧，哪怕心是好的，手上也難免要沾些不乾淨，不計較，就是一點事沒有，真計較起來，罪過可就大得很了。
老師最終判了流放。
不算遠，地方也不算太壞，可是老師已經五十歲了，身子也一直不算康健……
老師出發那一日，他為老師送行，本不忍放悲聲，可是實在剋制不住，他伏在地大哭，任誰都拉不起來……
是他害了老師。
老師只是個國子監裡教書的博士，官職不高，沒什麼分量，人雖然有些小毛病，可終歸不是什麼大缺漏，無傷大雅，這樣的一個人，要是沒收他做徒弟，能礙了誰的眼呢？
嫡母容不下他。
他不敢叫姨娘知道這事，瞞得很緊，可姨娘還是知道了。
姨娘為此憂心得生了病。
父親到嫡母那裡大鬧了一場。
因為是嫡母使計叫姨娘知道這件事的。
父親鬧了一場，為姨娘出了氣，可姨娘的病非但不見好，反而更重了。
時隔多年，他又聽見了姨娘的那句話。
“都是我連累了你，要是我沒把你生下來就好了……”
姨娘勸他不要再爭。
庸碌一生並沒有什麼不好，雖說委屈了自己，可對其他人來說是好的。
不要考試，不要出人頭地，也不要……
肖想錦簇。
錦簇本就是三弟的未婚妻，父親不該橫加阻攔。
何必呢？大家都不痛快。
他們應該退的。
他們母子兩個，本來就什麼也不配。
但他猶豫著不肯答應。
他不想答應。
他不甘心。
他不覺得自己比旁人差。
他不配什麼呢？
他的學識是靠日覆一日的苦讀積累出的，至於錦簇，他不是父親的兒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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