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小姐瞧瞧吧
人的身體裡究竟存著多少血呢？血流盡而死的人, 是怎樣一種情狀呢？
五歲那年的夏天，一個尋常的午後，晌覺醒來, 朦朧間，繁輝聽見低細的說話聲, 以及哭聲。
“……我沒見著……我想見, 都攔著我, 不叫見，說……已經、臭了……叫我別驚擾了他……”
繁輝聽出了孃的嗓音, 哭聲也是娘發出來的。
“我就這麼一個哥哥, 他是看著我長大的，各種對我好，每天變著花樣的哄我高興……我怎麼能不見他最後一面呢？就是他爛了, 只剩下骨頭, 化成了泥……我也得見他一面吶！”
“都不叫我見……我跟個潑婦似的, 撒潑打滾，鬧著要開棺……把我拖走了, 關起來，不叫我出去……”
“我實在不甘心, 就去問, 我哥哥……到底, 到底……”
悲哭, 間雜著另一個人溫柔的勸解。
繁輝聽著母親的慟哭, 也情不自禁流下眼淚來。
“他們和我說, 像、像……”
好一陣兒的哀哭。
“像白蠟，渾然一體的白，只是白, 沒別的顏色，沒光澤……筋脈不是青色，黑的，一條條……就好像他是裂開了……”
繁輝怔怔地坐著。
睡在她旁邊的哥哥，這時候發出一聲輕淺的囈語，跟著眼皮動了動。
哥哥就要醒了，母親那邊，還在哭，還在說。
繁輝不想哥哥聽見。
於是她伸出手，放在哥哥肩膀上，用力地晃了晃，很大聲地說：“哥哥，快起來，你壓著我的頭髮了，哥哥！”
外間的說話聲驟然止歇，哥哥揉著眼睛坐了起來，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
“哥哥，你壓到我頭髮，壓得很實，我方才要起來，拽得頭皮痛，就這樣，也沒把頭髮抽出來……”
“這樣啊……哥哥不好，哥哥給你道歉，你哪裡痛？哥哥給你揉。”一邊嘟囔著，一邊舉起了手，兩隻手，十根手指，在繁輝的發裡胡亂地揉捏，把繁輝本就睡得有些亂的頭髮給揉成了雞窩樣式，一團糟。
腳步聲靠近，繁輝轉頭看過去。
娘走過來，臉上不見淚痕，只是眼中帶紅，聲音也有些喑啞。
“不許作弄妹妹！瞧瞧！都成什麼樣了！”
孃的臉上有故作的兇惡。
哥哥一點也不怕，身子退後一點，歪著頭看自己搞出來的傑作，嘻嘻哈哈地笑。
看哥哥笑得開懷，孃的兇惡再裝不下去，也跟著笑起來，滿臉的無奈。
繁輝想笑，可是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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