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了，沒什麼好顧慮的了，何夫人開門見山，問：“你覺得阿鸞怎麼樣？”
繁輝望著母親，並不做聲。
何夫人久久等不到回應，發起急來，伸出手去推，催促道：“怎麼不說話？”
繁輝咬了下唇，反問母親：“娘這樣問我，是什麼用意？”
這下何夫人也就知道，原來女兒是故意不應答。
不應答，也是一種作答。
何夫人有些不解，“怎麼？難道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母女是連著心的，做母親的懂女兒，做女兒的當然也懂母親。
“並沒有。”繁輝微微搖了搖頭，“傅公子表裡如一，是當之無愧的君子。”
何夫人聽了這話，難免皺起眉來，事情竟然會不順利，這是她沒有想到的。
沈吟了一陣兒，何夫人開了口，“我的想法，你似乎是清楚的，你的意思，我大概也已經明白，你不能不跟我說個詳細，到底為什麼，你竟然會不滿意，我真弄不懂……”
繁輝一手擁著被裯，一手在褥單上拿手指畫圈，仍舊是不做聲。
何夫人有點生氣，質問道：“你為什麼不說話？”
繁輝是凡事都要給交代的性子，因此，即使很覺得難為情，也還是說出了口。
“……傅公子，是澄光哥哥的好友……他們兩個人，很親近……”
明燁的死，在繁輝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刻印，她想，關於這個人的死，她是有責任的——要是那天她過去見了他，而不是對他置之不理，他或許不會尋短見。他是被人逼死的，許多人，一起逼死了他，她是其中一個。她無法原諒自己。所以，她既不能接受明燁的弟弟，也不能接受明燁的好友。對他，她心中有愧，以至於不敢再和他有牽扯。
聽了她這兩句話，何夫人皺起了眉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不是你這幾句話是什麼意思，而是，你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不過是一個討人嫌的害人精，死了就死了，沒拍手稱快已經算她仁慈，難道還想她給他服喪，怎麼可能？
何夫人是真的想不明白，她雖不至於是什麼老奸巨猾窮兇極惡之輩，但總歸和聖賢沾不上邊，她的丈夫亦是如此，身邊人也是一樣，沒一個有做聖人的潛質，怎麼她女兒會是這個性子？
叫人好無力。
是真的拿這個人沒辦法。
活都是為她活的，哪忍心為難她呢？還不是她要怎樣就怎樣。
“我不管你了！我要給你氣死了！”
何夫人氣沖沖的，惱恨就擺在臉上。她想要跟前人哄她幾句，只要這個她在意的人能對她說幾句好話，她就能原諒她，就此把事情揭過去。
繁輝未必不懂，但因為把這事看得很重，所以連虛與委蛇都做不到，只管倔強地把臉偏到一邊，雙唇緊閉。
何夫人這回是真生氣了，手指戳出去，狠狠一點，“你呀！”何夫人是好命女人，儘管已經三十多歲但也還有做小女孩子的資格，小孩子說話就是不管不顧的，“還以為你是個好的呢！沒想到跟你那個爹一樣！天天變著法的叫我生氣！還有你哥哥！三個人合力氣我！我真不知是做了什麼孽，碰到你們幾個！我活不了了！”罵完狠狠地哼一聲，抬腳快步地往外走。
娘是為她好，繁輝心裡是知道的，然而硬是一句話沒有說，一步沒有挪，一點機會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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